监控室内。
巨大的显示屏上,审讯室内的情景一览无余。
当陆离用那冷静到近乎残酷的逻辑,将所有物证串联成一条无法挣脱的锁链,彻底锁死宋建国时,监控室里所有人的目光中,都带着无法抑制的惊叹。
“这小子的节奏掌控得很好。”
陈益的脸上依旧看不出太多情绪,但那双深邃的眼睛里,却透着一丝毫不掩饰的欣赏。
“物证逐一展开,步步紧逼,没给对方任何喘息和思考的机会。先用高利贷的短信摧毁他的心理预期,再用环环相扣的物证链条击溃他的侥幸心理。整个过程,就像一台精密的外科手术,精准,高效。”
听到这番评价,市局局长姜成贵的脸上露出一丝自豪。
他看了一眼身旁同样神色复杂的周奕和胡亦明,心中暗道:这块宝,算是被我们华海挖到了。
支队长胡亦明沉默地看着屏幕,眼中的情绪最为复杂。
既有看到后辈崛起的欣慰,也有对自己之前判断失误的深刻反思。
他不得不承认,陆离在审讯中展现出的,那份超越年龄的沉稳和对节奏的精准把控,已经远远超出了自己的预期。
就在众人各怀心思之际,审讯室内,陆离的声音再次响起。
他从公文包里拿出了最后一份文件,那是刚刚从江安平安县传真过来的笔录材料。
“平安县黑山煤矿的炸药库,与10月15日夜间被盗。”
“宋建国,你真的觉得你做的这一切天衣无缝,没人能查得出来吗?如果不是煤矿那边担心丢了炸药会被政府追责,而选择了瞒报,你根本就没有机会将炸药带上车!”
陆离将一份模糊的监控截图放在宋建国面前。
“这是煤矿的监控探头拍下的画面。10月15日深夜23点17分,有人翻越了煤矿的围墙,进入炸药库。23点42分离开,前后用时25分钟。”
宋建国的身体开始剧烈地颤抖,那是一种源于内心最深处、再也无法掩饰的恐惧。
“守夜人老张的证词。”陆离又拿出一份笔录,“他说那天晚上他喝多了,睡得很沉。但第二天早上,他发现炸药库的锁被人用螺丝刀撬坏了,地上留下了一串清晰的脚印。”
陆离将一张脚印的拓片照片,与另一张宋建国在医院时被取证的鞋底照片并排放在一起。
“鞋码42,是市场上最常见的回力牌运动鞋。但你这双鞋,因为长期在工地干活,右脚鞋底外侧有一块非常独特的月牙形磨损痕迹。和现场提取到的脚印,完全吻合。”
“你在黑山煤矿干过两年装卸工,直到10月16号开始才没有去矿里上班。你对那里的地形、炸药库的位置,甚至哪个监控是坏的,都一清二楚。”
“你知道守夜人老张有酗酒的习惯,知道他值夜班时经常会睡死过去。你也知道,那个炸药库的挂锁,用一把大号螺丝刀就能轻松撬开。”
“所以,10月15日深夜,最后通牒的期限过后,走投无路的你,回到了那个你最熟悉的地方。”
陆离站起身,在审讯室内缓缓踱步,他的声音不大,却像一把重锤,一字一句地敲碎宋建国最后的心理防线。
说到这里,陆离突然停了下来,慢慢走到宋建国的面前,一双眼睛如利剑般直视着早已面无人色的宋建国。
“宋建国,我很好奇,你为什么会选择周大姐?”
“哦,也许你根本不知道那个大姐叫什么!就是好心帮你保管炸药包的好心大姐!她那么好心肠的女人,你怎么会选择了她作为爆炸人?”
而这个时候,周奕从文件夹里拿出厚厚一叠照片,一张一张,缓缓地摊开在宋建国的面前。
宋建国下意识地抬起头,当他的目光触及到那些照片时,身体再次剧烈地颤抖起来。
“这就是周大姐,周桂芬。42岁,江安县一个服装店的老板娘。”周奕拿起第一张照片,那是一张生活照,照片里的女人正在店里整理着货架上的衣服,脸上带着温暖而满足的笑容。
“她是个热心肠,乐于助人。市场里的街坊邻居,没有一个不说她好的。”
周奕又拿起第二张照片,那是一张全家福。照片里,周桂芬幸福地依偎在丈夫身边,手慈爱地搭在一个戴着眼镜、一脸书生气的男孩肩上。
“这是她儿子,周明。今年刚考上你们江州省最好的大学,华海大学。她为这个儿子骄傲了一辈子,逢人就说我儿子有出息。出发前,她还在给儿子准备开学要用的东西,计划着过年要带全家去海南旅游。”
宋建国的眼泪,无声地滑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