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一点四十七分。
华海市公安局刑警支队,审讯室。
白炽灯散发着刺目的冷光,将室内的一切都照得清清楚楚。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味,冰冷而肃杀。
墙角,录音录像设备的红色指示灯不断闪烁,悄无声息的记录着审讯室里发生的所有细节。
宋建国穿着一身蓝白条纹的病号服,颓然地坐在审讯椅上。
他的双手紧紧攥在一起,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微微发白。
额头上渗出的细密汗珠,在灯光下反射着油腻的光,顺着他黝黑粗糙的脸颊缓缓滑落。
他的眼神闪烁不定,时而瞥向门口,时而惊恐地扫视着空无一人的房间,像一头被困在笼中的野兽,充满了对未知的恐惧。
“吱呀……”
审讯室厚重的铁门被推开。
宋建国浑身一颤,猛地抬起头。
他原以为进来的还会是下午那个眼神锐利、气场强大的中年警察,心中早已准备好了一套死不承认的说辞。
然而,当看清来人时,他脸上的表情却瞬间凝固了。
走在前面的,是一个身形挺拔、面容年轻得有些过分的青年警察。他神色平静,眼神深邃得像一潭古井,手中拎着一个厚重的黑色公文包。
跟在他身后的,才是一位气度沉稳的中年领导。
是那天下午在医院里,第一个来询问他的年轻人!
宋建国的心脏猛地一沉。
那天下午那场看似不经意的询问,对方只问了几个简单的问题,却让他莫名地感到一阵心悸。此刻再次面对那双仿佛能洞穿一切的眼睛,他好不容易才建立起来的心理防线,竟开始不受控制地摇摇欲坠。
陆离没有理会他脸上的惊慌,径直走到审讯桌后坐下,周奕则坐在了他旁边的陪审位置。
他没有立即开口,甚至没有看宋建过一眼,只是不紧不慢地打开公文包,将里面的文件一份份地拿出来,整齐地码放在桌面上。
A4纸与桌面接触的轻微摩擦声,在寂静的审讯室里被无限放大,不断刺激着宋建国紧绷的神经。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这种无形的压力,远比任何咆哮和恐吓都更具杀伤力。
最终,还是宋建国先沉不住气了,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主动打破了沉默,声音嘶哑地试探道:“警官……我……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也……也真没有人指挥我干什么!”
他想重复下午的策略,用这句话来试探警方的底牌。
然而,陆离终于抬起了眼。
他看着宋建国,眼神平静无波,语气更是平淡得像在陈述一个事实。
“宋建国,你说的对。”
“确实没人指使你。”
这句突如其来的肯定,打破了宋建国原本的心理预期,让他准备好的一连串说辞瞬间卡在了喉咙里,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他……他什么意思?
宋建国语塞,眼神中的慌乱再也无法掩饰。
就在这时,陆离放在桌面上的手机屏幕突然亮了一下,发出一声清脆的提示音。
这声响,像是提前设计好的节拍,精准地切入了审讯的节奏。
“所有的一切,都是你自己做的。”
陆离拿起手机,看了一眼,然后将屏幕转向惊魂未定的宋建国。
屏幕上,一条刚刚接收到的短信清晰地显示着,黑色的字体,像一道催命符。
【龙哥说了,再给你三天。要么拿钱,要么拿手。】
宋建国的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牙齿都在打颤。
“这……这是……”
“这是从你手机里恢复的数据。”陆离的语气依然平静,“也是10月11号,刀疤强给你发的短信。”
不等宋建国反应,陆离的手指在屏幕上轻轻滑动,第二条、第三条短信接连弹出。
他用一种不带任何感情的语调,缓缓念了出来。
“宋建国,你他妈别躲了,老子知道你躲在哪个狗洞里。”
“最后通牒,10月15日之前不还钱,你老娘那条腿,老子帮你打断!”
“别……别念了……”
宋建国双手猛地抱住头,发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痛苦呻吟,整个人蜷缩在审讯椅上,像一只被剥了皮的兔子。
陆离停顿了片刻,等那压抑的呻吟声稍稍平息,才用一句话,给这几条短信做了最后的总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