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阴境界,月宫,桂圃。
依旧是那株撑开此间的月桂树,依旧是在树下由乳白色光华半凝的棋枰,依旧是神姥变化而成的那轮月相,以及月相外,清辉中,那只拈着温润白子的素手。
在季明执黑,也依旧是臭棋之式。
他已落二十三手,每一手都恰到好处,那副冥思苦想的模样,足以让任何一个不知内情的旁观者认为他正在与一位棋道圣手进行一场艰苦厮杀。
素手从月相清辉中探出,拈子,落子,收回,一气呵成。
每一子落下,季明那本就支离破碎的黑棋便又被割去一块,如秋风扫落叶,如沸汤泼雪。
“嗯...”
神姥那慵懒中带着笑意的声音,自月相中传出。
“这一步倒是有几分模样。”
季明心中一凛,知道这是瞳子神又算出一步稍好的应对,当即摆出一副偶得妙手的惊喜模样,拈起黑子,在神姥面前故作慎重地落下。
“从身材上可以看得出来,你炼形上的功夫十分不错。”
神姥忽然来了这么一句,让季明刚刚决定抛在脑后的记忆浮现。
“神姥也在青华宫中?”
季明问了这么一句。
按理来说,太阴神姥就算召他前来月宫对弈,传来一道法旨即可,怎会将他直接卷到太阴里,除非当时自己在池中畅游时,被神姥看个正着,这才激起神姥的耍乐之心。
好在他不是真的一丝不挂,不然这乐子可大了。
“我有一化身在宫中做客,听闻小圣在宫中耍得忘乎所以,我那时听说这事情,都以为那青华宫中是来了某家的浪荡公子。”
“哈哈,一朝天性得释,故而放浪形骸了些。”季明笑道。
“啪。”
白子落下,黑子那片刚有点模样的棋,被屠了个干净,季明脸上的笑意顿时凝固了。
这时神姥的笑声传来,那轮月相比方才又圆了几分,清辉流转,映得整片桂圃明晃晃的。
就在此时,神姥忽有所感往季明头顶上方一扫,微微一愣,在季明头上数丈之处,那一顶九芝华盖正在静静悬浮,灵芝云气凝结而成的华盖微微转动,洒下淡淡的祥瑞神辉。
“是何名堂?”
神姥心中有些不解,侧头往外看了一眼。
自己身边几位受宠的姮娥仙子,已是聚在桂圃边缘,正朝这边张望,最同灵虚子亲善的姮娥·英姝仙子也在其中。
神姥收回目光,再看眼前的灵虚子,这位小圣依旧皱着眉,盯着面前的棋盘,一副苦思之状,忽的灵虚子一副刚刚感受到她目光的情状,露出一副惊讶模样。
紧接着,神姥便听季明说道:“这因在梧水幽涡中除魔有功,上苍特别赐予我的九芝华盖怎么自个儿跑出来了。”
这话一出,姮娥们的眼神又是一变。
见季明这样炫耀华盖,她实是有些忍俊不禁,也不点破,只是拈起白子,往棋盘上轻轻一落。
“啪。”
一条大龙,被斩得干干净净。
季明脸上的“苦思”,终于变成了真苦,这戏还得接着演。
一炷香后,棋局终了。
棋盘上,季明的黑子已所剩无几,零零落落地散在各处,如同一场惨烈大战后的残兵败将。神姥的白子则纵横交错,气韵贯通,将整张棋盘经营得密不透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