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世魔王盯着庙中的灵虚子,歪了歪那颗黑炭似的头颅,脸上狞恶的表情变得有些古怪,像是在权衡,又像是觉得...无趣。
“啧。”
他咂了一下嘴,声音依旧沉闷如雷,但少了那份急切的杀意。
“掌空递来的消息里说,你这道人随时能迈出那半步过去,偏生自个熬着忍着。
也对,那位副帅就在中土,而你费尽心机,搬山跨州而来,弄出这般阵仗,若只为杀个掌空法王,占个破庙,争这一时半刻之长短,也未免太小家子气。
既然你所求者大,自然要等个合适的时机,合适的对手,才好一脚踹开自己的那扇门,迈出那半步来,是吧?”
混世魔王放下了半抬的拳头,甚至有些随意地拍了拍自己腰间挂着的紫玉小锤,发出叮咚的脆响,这般轻佻之举反让肃杀之气中更多了些莫名险恶之意。
“本王想了想...”
混世魔王目中的血色似乎淡了些,流转着一种残忍的兴致,“现在将你斗败,固然省事。可传将出去,倒显得我混世魔王以大欺小,趁人未得道时下手,忒不讲究。
天条森严,仙凡有别,将来面上须不好看,被追究起来,里子...也是有损。”
他咧开嘴,露出森白交错的利齿,那笑容里带着期待之意,“既是如此,就让你一步登天,褪去凡胎,证就真仙,那时候再把你一身骨头寸寸捏碎,将你阳神挂在我那枉死城门楼上,岂不快哉。
你且宽心,不过受些活罪,断然不会去死。
那赵坛尚且知道分寸,拖延至今,没有一举灭你形神,我岂会不知。”
“哈~”
胡三姐微吐一口气,不知是因混世魔王微微收势,而是因她有话要说。
“莫要小瞧于...”
“嗯!”
一对赤睛转来,胡三姐体外护身的玄光在赤睛眼前爆开,七窍立马溢血,一时口不能言。
她想起来了,院中胡五太奶曾有告诫,仙人已是打破虚空,我执消融,心如明镜,天人合一,然而世情俗流,纷扰不断,立身其中,明镜难免蒙尘,故而仙家当自避世外,守住清虚。
论及清虚,群仙诸真中唯有中天道统能够久持,余者寥寥无几。
既是如此,无中天清福,群仙得道之后,自该勤拭明镜,莫惹尘埃。
可惜世上之事,大多知易行难,尤其仙家无不是于人间争渡而出,即便打破虚空,我执消融,可仍要争渡不休,如此业障难止,尘埃难拭,明镜便已自污,自家甚难觉察。
眼下混世魔王这般,不正是明镜自污,魔障顽固,无所知觉。
也对,这地煞洞中魔王,专司地上生灵的灾祸,尤涉枉死之权,更秉先天恶质而降,这等杀星怎能日日勤拭尘埃,眼下心中能起顾虑,想到让灵虚子当场登仙得道,已算是这魔王到底能守住一点清明,性功可算了得。
庙中并无动静,魔王也不气恼。
“天时、地利,本王都给你备下了,这半步你不跨也得跨。”
“也罢,虽不是为你准备,但早晚也是无差,便如你所愿。”庙中,季明洒然一笑,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