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天尚未破晓,薄雾如纱,笼着黎岭蜿蜒起伏的轮廓。
丁如意驾着师傅借给他的奇肱神车,掠过下方郁郁苍苍,瘴戾深藏的山林,朝着五毒福地深处而去,直到抵达那座朝勾山。
还未近前,便能感受到此山气象与雁虚山的清灵迥异。
朝勾山形体险峻,怪石嶙峋,本该是钟灵毓秀之地,却隐隐透着一股衰颓沉滞。
此山间本应流转的灵韵显得散乱淤塞,不少地方裸露岩体,山风一刮便是黄沙飞卷,虽有几处新生的草木顽强点缀,但是整体望去,山色黯淡,泉流细小。
当年黎岭二次斗法,雷部呼风司巽十三郎一记神通,意外打破此山地脉灵穴,终究是对这朝勾山造成了不可挽回的伤害。
在朝勾山顶一处,有巨骸张着八根蝎肢,宛如八根黑铁铸的曲折细杆,它们斜架在两面断墙上,中间足有四五丈来宽,一对巨钳竖插在前,饰作大殿檐柱。
在檐柱上,那一对短螯上架着的匾额半挂,上面有「山河殿」三个烫金大字。
丁如意在此殿之外按下神车,落在殿前一方平台上。
在平台外的边缘处,几株叶片暗黄的毒草奇花在微风中摇曳,空气中弥漫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腥甜气息,其中还混合着山间潮润的土石味道,这气味让丁如意眉头一皱。
自从明月师弟的修行渐深之后,其行事愈发的偏离正轨,对左道之术和魔法精要产生了巨大的热情。
这座朝勾山本是明月师弟前世伏背公洞府所在,如今明月师弟远离天南道土,独自一人来到这里潜修,显然是为了更加专注于旁门左道之功。
明月师弟的情况让他想起师傅提起的熏习之理——前世的思想、潜能等等会在在性灵中留下种子,在遇到合适的缘法时,将改变此世当下的身心,及其认识万物的心理,使之变得变得和种子趋同。
“明月师弟!”
丁如意在殿前喊道。
片刻之后,殿前石门无声地向内滑开一线,露出里面昏暗的光景。
“师兄?
真是稀客啊,快进来吧。”
一个略显低哑声音从殿内深处传来。
丁如意迈步而入,这山河殿内没有多余的装饰,几盏嵌在壁上的油灯,还有一张巨大的石案,余下就是一个锦墩,还有一个神龛,那神龛里供奉人首鸟身的玄冥神形。
在石案前,明月童子正背对着丁如意,伏案忙碌着。
明月童子身量不高,面庞清秀,甚至因驻颜有道,面上还带着几分未褪的稚气,头发只是简单挽了个髻,谁能想到他在左道魔法之上的造诣,已经是独步天南。
“师兄不在雁虚山清修,怎有闲暇来我这荒僻陋室?”
明月童子即使说话,也没有放下手中那一块像是被烤过的黑色龟甲,语气很是平淡,听不出什么情绪。
丁如意开门见山道:“师傅回来了。”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