基里曼走出冰冷的王座厅,整个人深深地舒了一口气。他偶尔会去拜见黄金王座上的父亲,希望能够寻求帝皇的启示。
然而每一次都空手而归。
在瘟疫战争之后,他很少能感应到帝皇的存在,似乎黄金王座上那位已经变成一具腐朽的尸体。
他曾在心中无声地呼唤,如同迷路的孩子在黑暗森林中寻找火光。
回应他的只有沉默。深重如宇宙虚空的沉默。
泰拉帝国还能继续坚持下去吗?
这个念头每次浮现都会让他感到强烈的负罪感,随即被强行压下。基里曼明白,自己不能这么想,人类不能承受这种真相。
他需要透口气。
基里曼独自一人来到皇宫内廷花园,这是帝皇时代遗留下来的少数几处非功能性空间之一。
基里曼推开沉重的青铜格栅门,清凉的空气扑面而来,带着泥土、植物和水汽的味道。
他坐在长椅上,看着面前精心修剪的花丛,作为基因原体,基里曼很少感到寒冷或疲惫这些凡人的生理困扰,但有一种更深层的倦意渗透在他的灵魂,那是万年沉睡后醒来,发现家园破败、兄弟离散、父亲沉默,重担独压一身的重量。
“父亲。”
基里曼的声音轻得几乎被风声掩盖,“如果您还能听见,如果您还有一丝意志留存……“请保佑您一手建立的帝国,也请保佑人类最后的希望。前路黑暗,希望犹存。”
“你看,我就说帝皇死了之后都不得安生,活着的时候还要操心帝国与子嗣,死了后代还要要求保佑自己。”
一个熟悉的声音在花园之中响起,基里曼猛然抬起头,却看到那位帝皇特使再次神不知鬼不觉出现在面前。
“怎么是你?”
基里曼声音保持平静,但神色却有些复杂,这家伙每次出现都会抛给他一些好坏掺半的惊喜和难题。就像之前福格瑞姆事件,基里曼经过再三思考还是向高领主议会隐瞒这一情况。
“因为帝皇觉得你最近压力太大,但又不太好直接跟你沟通。”
基里曼一脸不解,“为什么?”
李斯顿挠了挠头,一副无奈的表情,“没办法,帝皇说你是个灵能欧格林,他老人家喊过你很多次你都理解不了对方的意思,所以只能由我亲自出马了。”
“……”
基里曼感觉自己被冒犯了,但很快便被透露的信息震惊了。
“等等,帝皇尝试过联系我?”
“很多次。”
李斯顿认真说道,“在你跪在王座前沉思的时候,在你熬夜批阅文件的时候,甚至在刚才你坐在这里自言自语的时候。祂向你发送过意象、感知碎片、概念脉冲,但您要么完全没接收到,要么接收到了却理解成别的东西。比如上个月,帝皇试图提醒你注意朦胧星域的亚空间异常,您却认为那是加班过多之后的劳累。”
基里曼张了张嘴,想反驳,但脑海中闪过那些被他忽略的直觉和不适感。
“所以啊。”
李斯顿摊开手,无奈地说道,“你爹是真对你没辙了。”
花园陷入短暂的沉默。基里曼消化着这个信息,心中五味杂陈。
“那你这次来,”
基里曼语气恢复了平日的沉稳,“是传达什么信息?”
“帝皇看到了你的努力,也看到了你独木难支的困境。所以他老人家问你,想不想再归来一位原体?”
基里曼的心脏猛地一跳,而李斯顿的声音充满了蛊惑,如同混沌邪神在耳畔低语,“你想象一下,比方说让科拉克斯回来处理那些跟你作对的蠢货政客高领主,让狮王莱昂·庄森回归接替你发动不屈远征,你就能从无休止的征战中脱身,专注于你真正擅长的事,抽空在马库拉格和神圣泰拉之间两头跑,光复五百世界重塑帝国政局,效率拉满。你们仨分工合作,科拉克斯负责震慑野心家,你负责安抚群众,狮王负责收复领土。”
基里曼甚至都被李斯顿画的大饼有些心动了,但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太对劲,他眉头紧锁,“我总觉得你描绘的这个分工模式,好像在哪里见过。”
“这不就是你当年的第二帝国三巨头模式嘛。”
李斯顿得意说道,“啧啧啧,简直就是忠不可言。”
“……你够了,别再提第二帝国的事情了。”
基里曼板着脸,说道,“不得不说,你是唯一一个敢在我面前光明正大提起黑历史的人。”
“我今天可是特地带你老朋友过来叙叙旧呢。”
李斯顿话音刚落,基里曼便感受到一股亚空间气息。他瞬间变得警惕起来,花园边缘那片精心修剪的灌木丛阴影中,无数的渡鸦聚集在一起,形成了那个巨大的、人形的轮廓。
他的手按在了腰间的动力剑柄上,原体的超常感知全面展开,直视着那片阴影。然而他看到的东西让他的大脑几乎拒绝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