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日之后。
真田信幸披着蓑衣走出了金山城的居馆。
这雨有些不太对劲。
屋外,几十名从信浓带来的小姓和侧近正飞快的清理着院中的积水,本丸蓄水池内的水已经大量溢出。
“主公!”
一声略带焦急的喊声让真田信幸转过身,平林正恒浑身湿透的站在门口。
平林正恒这两天正在负责新田郡和位佐郡的检地工作,报告昨日才送到金山城,今天就亲自找上门,看来确实有事发生。
“与八郎,可是领内有变故?”
平林正恒走到真田信幸的身旁,头上的水滴顺着脸颊直接滴落在了地上。
抹了一把脸,平林正恒急切的说道:“利根川的水位不断上涨,若是这雨再不停,恐怕会有决堤的风险。”
“果然!”
事态的发展正如真田信幸担心的这样,一连半个月都在下雨,他最不愿意看到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沉默片刻,真田信幸继续问道:“哪处河段最容易出问题?”
“正是那波、位佐两郡!”
“利根川的数条支流都在此处汇集,从仓贺野到太田乡,在下昨日亲眼所见,水位已经快要漫过河堤了。”平林正恒焦急的说道。
真田信幸点了点头,示意平林正恒先喘口气。
接着,真田信幸回房中取出一张地图摊开,然后用毛笔划出了平林正恒提到的地段。
“主公,那波骏河守讨死之后,本家的兵势已经进驻了那波郡等地。”
“目前负责巡查此地的是金井大人。”平林正恒继续介绍道。
“能否动员民众加固河堤?”真田信幸问道。
平林正恒面露难色,“此地刚刚纳入本家配下,民众动员力度不高,还需经过一段时间的治理。”
“虽然已经有沿岸民众自发的组织起来,但人手不足,恐怕短时间内收效甚微。”
这就是新占领区域的局限性了,真田家对地方的掌控力度不够,很难在短时间内快速的征发劳役。
而此时又正值农忙时节,别的领地正在抓紧时间播种,也没办法从其他地方征集夫役。
归根结底,还是动员力的问题。真田家初来乍到,可时间不等人啊。
这片区域是上野国土地最肥沃的地方,也是粮食产出最高的地方,如果放任不管,真田信幸今年的收益也会大打折扣。
事关自身利益,真田信幸不可能不管。
“先将本家的常备足轻带过去,能多一些人手总是好的。”
“另外,想尽一切办法动员劳役,一定不能让利根川决堤!”真田信幸直接下了死命令。
平林正恒刚要点头,真田信幸身后的门被推开,松姬半掩着身子走了出来。
“主公,不如找一下附近的寺庙。”
“若是能让寺社出面,此事或许尚有转机。”
在里面听了许久,松姬犹豫半天还是决定提出自己的见解。
事到如今,她的身份已经转变。真田家和武田家已密不可分,就如同昨夜她和真田信幸在床笫之间......
而听完松姬的话,真田信幸也突然意识到,这确实是一个办法。
老实说,真田信幸并未过多的和寺社势力打过交道。
得益于“第六天魔王”织田信长的操作,这个时期的寺社势力已经低调了很多。
“附近最大的寺庙是哪座?”
平林正恒低着头立刻作答:“长乐寺!”
虽然才刚刚接手上野国的工作,但平林正恒上手很快,已经初步掌握了一些领内的信息。
“长乐寺是临济宗所在,位列关东十刹,是久负盛名的大寺。”松姬仿佛也看出了真田信幸对寺庙不甚了解,于是继续补充道。
“妾身此前曾在武藏出家之时就听闻过长乐寺的南光坊随风禅师是得道高僧,据闻他......”
“等等!”真田信幸突然打断了松姬的介绍,然后略显震惊的问道:“你刚刚说长乐寺的主持是谁?”
松姬不明白真田信幸的反应为何这么大,但还是老老实实回答道:“南光坊随风禅师。”
“这位高僧曾在比叡山延历寺、兴福寺、圆城寺等名刹修行。”
“此前南光坊随风禅师曾受先父所邀前往甲斐,不过后来又去了会津芦名家领内,也是最近才刚刚来到上野的。”
真田信幸眼中的惊讶之色愈发浓重起来,南光坊这三个字可大有来头啊。
“长乐寺离金山城远吗?”
平林正恒回答道:“不远,就在城西十多里,骑马半个时辰足矣。”
“小太郎,带上马廻随吾出城!”
......
长乐寺主殿内。
南光坊随风跪坐在释迦如来佛像前,手持一本佛经念念有词。
倾盆的大雨一泄如注,头顶的瓦片被雨滴敲打响声一片。
来到这座寺庙已有两年,最近他正萌生去意,准备前往武藏。
他是天台宗的忠实信徒,一直致力于弘扬天台宗的佛法,为此他在比叡山被烧毁后先后前往了甲斐和会津。
但很可惜,不管是武田家还是芦名家,内部都极不稳定。
两家自身难保,他也只能重新寻找心仪的寺庙。
长乐寺虽然贵为“关东十刹”,但却是临济宗寺庙,算是他短暂栖身之地。
“随风禅师,有客人造访。”
一个小僧推开了正殿大门,南光坊随风诵经的声音戛然而止。
“客人?”
“贫僧并未邀请过人啊?”
“来的是什么人?”南光坊随风一边整理袈裟一边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