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诚明挡在了金秋珠身前,风便吹不来,雨刮不进。
金秋珠从小就生活在一个复杂的环境当中。
她需要不断地自我疏导才能活到今天。
她阴差阳错从朝鲜到了琴岛市,心理落差让她打了退堂鼓,想要回到熟悉的环境当中。
她想过想要偷偷上船跑回去,可后来阴差阳错的又做了赵纯艺的助理。
这一切都因为一把手枪弹壳。
前段时间,大概是刘淑静找袁别古相面的时候,金秋珠忽然放下了心中的执念,她重新做回了自己。
此时看见赵诚明挡在她的身前,她嘻嘻一笑,说了声:“多谢!”
说的大方又干脆,然后和赵诚明背对背的站着。
狂风大作,大雨倾盆。
赵诚明抹了一把下巴上的雨水,借着掌心的湿润,伸手试了试,感觉了一下风向,又探头看了看天上的乌云。
他觉得这雨大概率不会吹到内陆。
果然,那一片厚重的乌云从东边来,沿着海岸线朝着胶州湾的方向飘去。
雨下了大概半个多小时停了,但此时赵诚明的衣服已经湿透了。
朱慈焕、赵无忆和韦小宝三个孩子,发现雨停了,嗷唠一声跑出去,继续去钓鱼。
金秋珠见赵诚明衣服湿透,说:“你脱下来,生火烤一烤。”
赵诚明很干脆地将T恤给脱了,这是速干半袖。
他猛猛地拧了一把,甩了甩,说:“很快就干了。”
金秋珠瞥了一眼他魁梧的身材,胸肌和腹肌棱角分明,鲨鱼线一条一条的。金秋珠飞快地跑出亭子,找了一根棍子,伸手说:“把衣服给我。”
赵诚明随手将衣服递给她,金秋珠将衣服挑在了棍子头上,顶在肩上扛着,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打了一面旗呢。
赵诚明看着好笑。
一天时间就这样过去了。
晚些时候,赵诚明回去让人洗出来照片。
朱慈焕的信打了对折,连同照片一起装进新的信封,贴上邮票。
赵诚明根本就没有看朱慈焕的信。
赵诚明对崔升说:“你把这封信邮到京城,给朱由检。”
这里的邮政体系是不支持给皇宫寄信,但那是对普通人而言,对赵诚明而言,这都不是问题。
崔升立刻去办。
临走前,崔升还不忘交代府上的仆人,说小马还未吃草料,别忘了给它添。
这匹马是赵纯艺带回来的,一直交给崔升照顾。
崔升寄完了信,又回来,给了赵诚明一封来自于如意房的电报,赵诚明接过看了看,是于清慧发来的。
各地之间的电报往来,电报字数越来越多,起初只是寥寥几字,阐明要义,现在则是条理清晰,生怕发错了内容。
这是因为原本电报是用敲的,此时是用电脑输入转化信号,发送到各地后再变成文字。
电报中声称孔胤植一直在煽动各地官绅学子闹事,胆子小的抗议几声,胆子大的想要暴动。
如意房总结了一些人的建议,一向平和、讲究规则的陈良铮,却建议弄死孔胤植,然后扶持孔胤峯上位,取而代之,这样以后衍圣公一脉就为赵诚明所掌控。
公关厂厂总董茂才的建议,则是利用舆论不停地抹黑孔胤植,而不是用那么暴烈的手段,直到孔胤植偃旗息鼓,或者被气到“下架”。
汤国斌的意思是,将孔家一锅端,全部送出山东。既然大明的读书人尊孔,而山东是赵诚明地盘,那就让这些读书人把自己的祖宗给请回去,好好供着,别在山东祸害百姓。
如意房给各个人的建议做了批注。
对于汤国斌的建议,如意房的批注是:不建议。
因为将孔府移出山东,第一,山东本来就是孔孟之乡;第二,孔府的产业和田产全都在山东了,将他移走,这和杀了他没有什么区别。
赵诚明想了想。
如果抹黑孔府,他是能办到的,如今报纸掌握在他手中。
报纸是山东的喉舌。
弄死孔胤植也很简单。
但无论哪种方法,都有缺陷:抹黑孔胤植,一旦报纸刊登此类消息,势必引起山东士林不满。弄死孔胤植,又恐怕有人会猜到他头上。
赵诚明忽然转头,问崔升:“你是怎么想的?”
崔升摸不着头脑,赵诚明将电报递给他。
崔升仔细看完,他没想到这种事,赵诚明竟然不避讳他,还问他的意见,崔升受宠若惊。
他这个年纪其实还只是个孩子,但崔升认真的思考后他说:“官人,不可在山东杀了衍圣公,亦不可由我们在报纸上骂他。”
赵诚明挑了挑眉:“你觉得怎么做合适?”
崔升挠挠头说:“若衍圣公必死,应死在山东之外。若骂他,不该由我们牵头。骂他的话,不如让百姓来骂他,尤其是曲阜的百姓。”
赵诚明一直还没有动曲阜。
他眼睛一亮,问崔升:“若孔胤植不离开山东,我们总不能绑架他离开。想让曲阜百姓骂孔胤植,可百姓不肯怎么办?”
崔升越说越有自信了,他说:“官人强于以利驱人。曲阜百姓田地多有被孔府侵占者。官人一直未动曲阜,不妨找个能主事的前去与百姓联络,答应百姓,只要实话实说,便帮他们夺回田产。衍圣公虽能鼓动读书人,可书生造反,十年不成。官人为百姓伸张正义,夺回孔府田产,衍圣公必然焦急。他想要告状,可山东无处可告,只能去京城告状,此一石二鸟之策。”
赵诚明忍不住给崔升鼓了鼓掌:“好小子,你脑子果然很活泛。”
崔升被夸的心花怒放,嘴上却连连谦虚:“不敢不敢,官人谬赞了。”
赵诚明问他:“你近来可有练武?”
崔升得意之色全消,赶忙说:“练了,每日勤练不错。”
赵诚明打量了一番,从体型上来看,崔升应该说的没有说谎。因为他从小净身入宫,体态和正常男人不太一样。
经过一段时间的打熬后,他现在变得精壮了许多。
崔升又绕回了原话题,他说:“若是衍圣公去京师告状,此时遍地烽火,他可能死于流寇之手,可能死于官兵之手,又或者有乞讨的流民管他要吃的,衍圣公没给被流民给打死。”
崔升越说,赵诚明的眼睛越亮。
被流寇打死不算什么,被官兵弄死也不算什么,最讽刺的就是被流民给打死。
此时,赵诚明的对讲机响起,是郭综合的发来的。
郭综合说:“官人,朱慈那小子明天还想要钓鱼,说的十分恳切,找人来报信,官人可要应下。”
赵诚明拿出平板电脑,看了看行程,回复:“行。”
而此时,洗煤厂邮局外围了一群人。
邮局休息关门,这些人尝试去撬锁,发现这门太厚重,窗户紧闭,不但有防盗栅栏,里面还卷着铁帘子。
他们研究半天,没办法打开,于是又退去。
在济州岛,有一艘中不中洋不洋的战船登陆。
战船的到来立刻吸引了守军的注意力。
宋景烈带兵上前盘问:“来者何人?”
有船员站在船舷朝下面喊:“咱们来自安平,乃是商船。只因途中遇到了海寇,为了避祸往深海躲避。熟料,成山风大,一路吹到了济州岛。”
然后船上的人丢下了一包东西。
宋景烈捡了起来,打开一看,里面竟然是白花花的银子。
宋景烈瞳孔一缩,悄然昧下,他说:“让他们靠岸。”
此处码头并不是租界的马港口。
船只靠岸,十几个船员下船,其中混着一个人,此人不是别人,正是郑芝龙手下郑煜。
郑煜下船后惊讶地打量港口,发现这里大变样了。
他让通译去问高丽兵,这里发生了什么?很快通译回来告诉他,是琴岛市在此设了租界,他们正在建造港口,建造租界的衙署。
今后济州岛港口有商船来往,必在此处过境,做交易要交税。
租界内设市,市长叫张华蓦,是赵诚明手下,是一介女子。
郑煜听了,面露凶狠,问:“这岛上可有黑旗军?”
通译过去问话,片刻回答说:“有,且全副武装,不好对付。”
原来郑煜是当日被琴岛号与鲁王号追击,追的亡命逃出来。
他和陈豹他们失散了。
这个季节海风不定,后面有敌船追击,郑煜一路逃亡。
向北走的时候,到了成山角外,遭遇更大的风浪。
这个时候他必须顺风行,否则船只容易被浪给掀翻。
最终一路抵达济州岛。
只要报上郑芝龙的名号,在海外大多数地方都要给几分薄面,所以郑煜也不害怕。
结果他上了济州岛,发现这里变天了。
郑煜不动声色,下船补给,然后让人偷偷去观察租界情况。
很快,通译得知,这里不但要设市,而且济州牧使李时昉竟然破天荒的答应让租界收税。
这就很严重了,税收是一个国家最重要的事,怎么能交给外人呢?
但转念一想,济州岛孤悬海外,距离朝鲜有些距离。济州牧使相当于一个土皇帝,发生这种事也不意外。
郑煜又打听到,赵诚明竟然在济州岛上养马。
他特地去看了看养马地,发现赵诚明是在这里繁育马匹,不是用种马交配,而是用一种叫做试管的东西。
郑煜不知道那是什么,但赵诚明向来是善用奇技淫巧,比如赵诚明的火器就独步天下,说不定赵诚明要捣鼓出一些新玩意,只是这次被郑煜给发现了。
他听了通译的禀告后,眼睛转了转,告诉众人说:“采买完快走,此时风浪已经停歇,咱们回安平,尚且需要数日。”
有人问他急什么?
郑煜冷笑:“呵呵,急什么?此处为赵诚明养马地,你想啊,若是坏了他好事,赵诚明岂不被暴跳如雷?”
众人恍然,郑玉带的人急匆匆又往船上赶。他却没发现身后跟了几个人,其中就有萧成功。
萧成功拿着望远镜看了看郑煜的船,又让人去打听,很快得知这船是从安平来的。
萧成功嘀咕:“安平郑芝龙,安平郑氏?”
萧成功问手下:“去盯着李玎,看看这安平来的人有没有与李玎勾结。”
手下立刻去办,不多时回来告诉萧成功:“此船上下来的人有限,属下查过,并未与李玎接触。”
萧成功又说:“给琴岛市去电报,问问董厂总,郑氏可有什么异动。”
琴岛市方面则告诉他们了之前的那场海战和黄远山想要叛逃的事。
萧成功恍然大悟,他一跺脚,惋惜道:“定然是被打散的战船飘到了济州岛。若是当时扣下,说不定能拿住敌人。”
手下问他:“那现在怎么办?”
萧成功说:“还是要盯着李玎。我等在此设租界之事,恐怕已经泄露。若是敌人想要打济州岛主意,必然从李玎下手。”
手下应了一声:“是。”
之后萧成功将这件事告诉张华蓦。
此时的张华蓦既是市长又是会计,每天有算不完的账,银子花的如流水。
张华蓦丝毫不敢大意,将每一分钱的收支都记得清清楚楚。
她知道如意房有多严格,知道于清慧那个人有多变态。
别看她管的多,但她也管的也够细,任何一丝纰漏可能都被她抓到小尾巴。
张华蓦收到消息后,心里一咯噔。
她赶忙将这件事通过电报汇报给琴岛市,汇报给如意房。
最近,因为赵诚明的地盘在急速扩张,如意房的工作量太大了。
电报是接到了,但被塞在厚厚一摞的电报最底层,好多天都处理不完。
最近于清慧打算向赵诚明申请,首先将如意房先搬到琴岛市。
琴岛市的如意房将作为总部,然后继续招兵买马。
她向赵诚明申请,但赵诚明没同意。
赵诚明告诉于清慧:“如意房是我的个人幕僚团,不是衙门,不需要设在各地。你将总部搬到琴岛市,然后进行招募。不要将如意房开办到处都是,用不着那么多。”
其实赵诚明说的是有道理的。于清慧有些失望,她自然想扩大自己的权力。
可惜赵诚明的头脑太清醒了,清醒到吓人。无论地盘怎么膨胀,赵诚明的野心却没有膨胀,这就很可怕。得意忘形这种事,从来不会发生在赵诚明身上。而且赵诚明也没有加强中央集权的意思。
在现代,刘凤兰收到了赵诚明发来的照片。
她点开看了看,大吃一惊。她儿子简直像换了一个人似的。
但你说换了个人吧,眼神确实一点没变。
赵诚明的头发长了,从小到大,刘秀岚都没见过赵诚明留过这么长的头发。
除了头发以外,赵诚明的脸变瘦了,颧骨比以前更突出了一些。他的眼睛更亮了,黑白分明。
这种眼睛,应该只有孩子才有。
再就是胡子。
刘秀岚听赵纯艺说赵诚明去了国外,这会刘秀岚相信了,因为在国内,他很少见到有人会留这么长的胡子。
最后,此时的赵诚明太强壮了。
刘秀岚忍不住回头看了看弗雷德里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