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慈焕显得颇有些奸诈地笑了笑。
王瑞芬忍不住说:“你敢?”
朱慈焕缩了缩脖子,他又问赵诚明:“那么?我父皇亦不理解叔父吗?”
赵诚明不答反问他:“你觉得是你们老朱家的荣华富贵重要,还是千千万万人的身家性命重要?你觉得是你们老朱家重要,还是大明江山更重要?”
这话将朱慈焕给问住。
他想了又想想了又想,想的都忘记走。
赵诚明也不等他,在前面走。
朱慈焕想通了,快步追上,说:“皆重要,可天下百姓更重要一些,他们很可怜,就如同我见过那些饿死的人。我们老朱家和大明江山,应当是大明江山更重要些吧?”
赵诚明微微看天。
这天竟然泾渭分明,海面上空乌云密布,岸上这边晴空万里。大海深处的地方渺渺茫茫一片,似乎正在下雨。
可这边陆上的土地依然焦渴,麦子耷拉着脑袋,半死不活的,即便每天浇水。
赵诚明说:“如果我说,继续让你父皇发号施令,大明就要亡了,要改朝换代了,你信吗?”
这次朱慈焕没有思考,他猛地点头,说:“叔父,我信。旁人皆说叔父算无遗策,如当世诸葛。”
赵诚明想要让他不要太迷信权威,但是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开口道:“这江山不能让一家一姓来统治。就好像一个人不讲究卫生,浑身长满了虱子。他或拼命的叫喊,或拼命的奔跑,可无论如何无济于事。他使尽浑身解数,偏就是不知道去洗一洗,再撒点药粉。如果有人说,让他去洗,让他撒药粉,他不同意,他身上的虱子也、跳蚤也不同意。他如果有尝试的意思,那虱子跳蚤就会拼命的反对。这时候,必须有另外一个人摁住他,给他洗遍全身,再给他撒药粉。你父皇现在就是如此,你们老朱家就是那个人,无法从内部改变自身,必须从外部改变才行。如果一个人在那个位置坐久了,就会长满虱子跳蚤。最好的办法就是轮换着让不同人去坐那个位置。这样有虱子跳蚤了之后,如果甩不掉,这个人离开就好了,下一个人又是干干净净的。如果下一个人本来就带虱子跳蚤,数年后又换了一个人。如果一个人一直保持干净,那这个人百姓都觉得他可以继续坐那个位置,他就可以连坐。”
朱慈焕没有说什么,赵无忆忽然开口:“叔父,是天下人轮流坐江山吗?”
赵无忆这孩子果然有内秀,他问到了点子上。
赵无忆说:“叔父,譬如我们班上选班长,与我交好之人皆愿意让我做班长。若是我的党羽多了,是否我可以做一辈子班长?若是出现这种状况,应当如何解决?岂不是又出现了新的皇帝?”
赵诚明对赵无忆竖起了大拇指:“你说的没错,班级的人太少了。你想想,若是你们班的班长由整个学院的学生来选,人数稀释到了整个学院,你的朋友遍布学院吗?若是没有,你就无法左右班长选拔。”
赵无忆恍然。
朱慈焕眼睛瞪大,问:“叔父,你可是想天下百姓共同选出一个皇帝来?”
赵诚明知道他说这些对他们来说有些难以理解,他想了想,做了个比喻,说:“现在周延儒是首辅,你想想,今后皇帝还是老朱家来当,皇帝是个尊贵的职位。皇家依旧保持富有。但是皇家不掌权,皇家不管理江山,而是由首辅来管理。给首辅设一个管理的年限,比如五年或者四年。到了第四年,开始选出新的首辅。首辅由百姓来选,百姓觉得周延儒做首辅,管理大明江山,他们能过得好,他们就会选周延儒,否则就会选薛国观、张四知,甚至是陈新甲等等。这样你能明白吗?”
朱慈焕竟然显得有些失落,他说:“那我们老朱家岂非是失去了江山?”
“不。”赵诚明摇了摇头,“你们老朱家是大明江山的一部分。首辅亦是大明江山,百姓亦是大明江山。大明江山由千千万万人组成,非一家一姓之江山。”
朱慈焕那么小小一个人,他的肚量忽然间被强行撑大,脑袋嗡的一声,赵诚明在他的心里给种下一颗种子,这颗种子刚刚种下,暂时还没生根发芽,但膨胀的厉害。
王瑞芬、朱慈焕、赵无忆和韦小宝,他们住进了盖好一部分的赵公府里面,而非赵诚明的别院。
这件事是赵诚明的管家高钰安排的。
高钰是个合格的管家,做事一板一眼,很讲究,考量也多。
他以为王瑞芬和赵诚明有些实质性的关系,毕竟王瑞芬来自于文登县的赵府,本着王不见王的态度,高钰将刘淑静和王瑞芬给分开了。
赵诚明将王瑞芬、朱慈焕、赵无忆和韦小宝四人送回到了赵公府之后才回家。
临走前,赵诚明告诉朱慈焕,明天带他出去玩。
赵诚明带朱慈焕他们出去玩,除了玩本身,他还有别的考量,就是拍照片。
此时刘淑静的肚子已经很大了。赵诚明回去的时候,刘淑静正在发脾气,因为她想吃东西,但是高钰不允许她吃太多。
刘淑静声音有些哽咽,她说:“多少妇人家有身孕之时,食不饱腹,或生出个身体羸弱的孩儿,严重者甚至要生出个傻子,难不成你想要我儿如此?”
之前刘淑静找袁别古相面,袁别古说她怀的是一个女儿。但此时刘淑静依旧不相信。
高钰不卑不亢,淡定道:“刘夫人万勿动怒,非是高某不舍银子。府上银子非高某所有,乃是官人的银子。高某只是遵循官人之建议。官人说过,孕妇若是吃的多了,胎儿过大则会难产。这是为刘夫人着想。”
刘淑静的气依然未消,她刚想说什么,有人报:“官人回来了。”
刘淑静声音戛然而止,想要快跑出去。
丫鬟急忙搀扶住她:“夫人不可急躁,此时行动不便,若是跌了一跤,那可就糟了。”
刘淑静好像脾气有些变化,她想要训斥丫鬟,但是转念想到了什么,于是心平气和,开始稳当走路。
高钰笑了笑,让开了路。
赵诚明回来了,刘淑静露出了笑脸:“官人回来了。”
赵诚明快步上前迎住她。
赵诚明身高臂长,一手环住刘淑静的肩,另一手架住她的腋下,稳稳当当地往回走。
高钰上前说:“见过大小姐,见过官人。”
高钰是个聪明人,他先跟赵存义建立是有道理的。
果然,赵诚明丝毫不以为怪。
赵纯艺也很客气。
然后,高钰伸手想要去接赵诚明的战术背包,赵诚明微微摇头。
赵纯艺喜欢王瑞芬多过刘淑静,这是性格使然。
刘淑静想要跟赵纯艺见礼,说了声“大小姐”。
此时她没有名分,她不能叫一声小姑。
别看高钰一口一个刘夫人叫着她。
对此,刘淑静虽然心有不甘,但却没有因为这件事而伤神。
她觉得事情是一步一步办的,早晚有一天她会有名分的。
赵诚明带她进了屋,打开了电风扇一档。
赵纯艺掀开防蚊蝇帘子的时间有点久,刘淑静想要说什么,但却没敢说。
苍蝇是很恼人的,进屋后还需要用苍蝇拍拍死它。
赵诚明心思剔透,有七窍玲珑心,他明白了,但他也没说。
如果他说了,难免赵纯艺会多想。
刘淑静和孩子重要,赵纯艺同样重要。
高钰说:“官人,我去吩咐后厨,今晚备一桌酒菜。赵府的厨子可不是普通的厨子,那可是来自于福王府的大厨。”
高钰说的时候,赵诚明的肚子竟然咕咕叫了两声。
赵诚明说:“好,至少半桌菜肴要适合孕妇吃。”
赵诚明的一言一行都颇为克制,他刚刚这句话也不是随随便便说的。
一来是想告诉刘淑静,他很重视她;二来也是想提醒刘淑静,家里是不分高下的,没有谁更重要这一说。
赵纯艺性子其实很冷很淡,她礼貌地和刘淑静说了两句,就对赵诚明说:“哥,你先送我回去吧。”
赵诚明点点头说:“你稍等我一下。”
然后他拿出了给刘淑静准备的三件礼物,刘淑静果然欢天喜地。
赵诚明每次出去都会带礼物,这次也不例外。
这一份细腻是此时大明男人不具备的,连温饱都还没解决呢,哪里还有细腻?
可赵诚明不管礼物贵重与否,但总是有的。
赵诚明当着赵纯艺的面,捏着刘淑静的下巴,亲了她嘴一口。
刘淑静的脸红到了耳后根,她发现赵纯艺就直勾勾地瞅着,也不避讳,心说:“小姑比我还不知羞臊啊。”
她不知道,这种事赵纯艺见多了。
赵诚明这一套做完,刘淑静的心情由阴转晴。
但是对赵诚明而言,或许有一半是出自真实的个人情感,另一半则是机械性的。
既然有那个条件,有些仪式感就给的足足的就完事了。
人们常念叨:家家有本难念的经。
还有人觉得经营家庭是很累的。
但实际上,什么事都可以训练,训练的像吃饭喝水一样,可以发自本能,抬手就有,张嘴就来。
尤其是物质条件不差的情况下。
如果物质条件并不丰富,那至少口条要好。
可大半人却总是意气用事,那多半是没苦硬吃了。
赵诚明离开家,找了个合适的位置,准备将赵纯艺给弄回去。
赵纯艺问:“哥,你打算怎么安排王瑞芬。”
赵诚明面不红气不喘,说:“事已至此,一个孩子两个孩子已经无所谓,睡了她,让她怀孕生孩子。”
王瑞芬不知道,她已经被安排了。
赵纯艺:“……”
她觉得她哥比她更适应明末。
赵纯艺本来是想出言刁难一下赵诚明,可当她哥说完了之后,她反而无语了。
这就很封建!
但王瑞芬多半是欢喜的。
赵诚明也不给她问更多话的机会,拽住她的手臂,当即将他送了回去。
赵纯艺一回到现代,手机几乎被信息给淹没了。
她大致的扫了一遍,除了Wayne发的多以外,还有就是赵纯艺的母亲刘秀岚。
刘秀岚的消息是:“小艺,我回国了,你在哪呢?”
后面又发了一条:“怎么不回话呢?”
还有一条:“打电话为什么不接?”
再发:“出什么事了?”
又发:“你哥为什么也不回话?”
后面是:“我报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