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有诸多困难,但可以克服。
这片土地上的百姓,模仿能力自古便强。
既然见识到了黑旗军的火器多厉害,郑芝龙等人不约而同地打算模仿。
李自成模仿赵诚明,郑芝龙也想要模仿赵诚明。
还有一个人,杨御蕃也要模仿黑旗军。
杨御蕃回蓬莱的时候,除了向朝廷发送战报外,他痛定思痛,决定上书改良火器,此事由他发起。
他在回城的时候就已经上奏,上奏的时候就已经琢磨要如何改良。
他叫来当日看过黑旗军火器演示的将领,让他们各抒己见。
但是当时大多数人只是看个囫囵吞枣,人家没有将火器拿到他们眼前给他们细看。
比如大栓,拉一下打一枪,拉一下打一枪,他们只是能看到大概打了五枪,就打不了了,再就是拉栓的时候会往外蹦弹壳。后面的赛电铳,他们就彻底不明白是怎么办到的,开枪的时候一直往外蹦弹壳,子弹一发连着一发,快如闪电。
大伙七嘴八舌地讨论了一番,杨御蕃反而更迷糊了。
杨御蕃说:“铳管大小一致,我瞧得仔细,相差无几。”
有人忽然从怀里掏出了两枚弹壳,他说:“这是我偷偷捡起来的,他们没瞧见。”
众人看了看,底火已经被击针打的凹陷。
弹壳里面看不出残留的火药,但凑到鼻子底下能闻出来味道。
他们想不出弹头是什么样的,弹头是怎么打出去的。
现代人都明白的一些基本的物理原理,他们就不懂。
比之郑芝龙,杨御蕃接触不到西洋工匠,手底下的兵将都是半瓶子醋。
但首先一点,造大小相同的铅丸和口径一致的铳管,这是必须的。
但要怎么做是个大问题。
杨御蕃有个思路,他说:“先造大小一致的铁棍,在铁棍上卷制铳管。”
所以说,杨御蕃的方法仍然没有脱离传统的铳管打造方法,还是卷制。
只要是卷制,就没有办法保证气密性,而且容易炸膛。
想要仿造出来,可想而知,他们不知道要失败多少次才行。
但杨御蕃觉得,此行他心中有愧,必须将这件事办成,才能对得起朝廷,对得起皇帝。
再说琴岛市,赵诚明没有第一时间回家去找刘淑静,他先去找王瑞芬。
看见赵诚明,朱慈焕、赵无忆和韦小宝三个孩子兴奋得不行,异口同声叫道:“叔父!”
“老爷!”
这仨小子正是长个头的时候,豁牙露齿的,正在换牙,说话的时候,一开口就漏风。
赵诚明从手提袋里面往外掏东西,这次给他们的玩具不是传统的玩具。
首先,每个孩子发一把子炮枪,是转轮枪的形状,扣动一次扳机就会发出一次爆响,光听声音还挺像真枪,砰砰砰的响。
朱慈焕两个食指一起用力,抠了三枪,吓了王瑞芬一跳。
王瑞芬嗔怪地白了一眼。
砰砰砰砰。
赵无忆和韦小宝两人有学有样,只是他们手指头还没有那么大力气。
这个子炮枪的扳机需要一点力气,他们都得两个食指才能扣动。
朱慈焕兴奋道:“叔父,此铳甚好!”
朱慈焕很聪明,开枪的时候竟然知道枪口不能对着人,尽管这是玩具。
韦小宝就傻乎乎的对着赵无忆的大腿开枪,当然只有响,没有伤害。
一圈子炮很快打没,朱慈焕叫道:“叔父可还有弹药!”
他还知道弹药。
赵诚明没有理会他,从包里又掏出了三根小鱼竿。
这种迷你鱼竿不长,麻雀虽小五脏俱全。
又给了他们一盒鱼钩、鱼漂、铅坠,这是专门钓淡水鱼的。
韦小宝问:“老爷,此为何物?”
赵诚明将鱼竿一节节的抽出来,绑上一根鱼线,拴上铅坠、鱼钩、鱼漂:“你们挖蚯蚓挂在上面就可以钓了。”
朱慈焕一看就懂了,他兴奋道:“咱们可去钓鱼了!”
王瑞芬羡慕的看着,她觉得自己要是也是孩子就好了。
赵诚明也没给他们带太多的玩具,就是一个子炮枪和一根鱼竿,每人一份。
给他们拿完,赵诚明又给王瑞芬拿礼物。
以前赵诚明就给王瑞芬送过项链,这次又送了一个。
项链是银制的,前面是个蝴蝶,上面有小碎钻,布灵布灵的。
王瑞芬的脸上有肉,刚刚还撅着嘴来着,此时看见了项链,立马就笑了,一点城府都没有。
赵诚明又从背包里掏出毛绒玩具。
这毛绒玩具是一个独角兽,蓝色的,鬃毛和尾巴是黄色的,后背还有一对小翅膀,却是粉色的,颜色很鲜艳。
仨孩子一看,这把轮到他们羡慕了。
赵诚明又从背包里拿出一个黑色小盒子,打开后是一个镶满钻的发卡。
其实都不是什么价值高昂的东西,但很精致。
赵诚明见王瑞芬的头发盘得好好的,也不能让她现在打开,于是摘掉太阳帽,将自己头发打散,再在脑后随意一挽,将发卡卡上,然后转头给王瑞芬看。
他对王瑞芬说:“就是这么用的。平时在家披头散发的时候,可以随意一挽。其实出门的时候也可以用,只要你不担心旁人异样的眼光。”
王瑞芬罕见的给赵诚明行了一礼,羞羞怯怯地说:“谢官人。”
她还很少这样。
赵诚明咧嘴笑了笑。
以前赵诚明的脸上是很有肉的,但在明末这几年,他的碳水脸已经完全消失了。
王瑞芬开心的就差跳起来,只是马上她脸上又浮现出一丝忧色,显得惴惴不安。
乐观人的忧愁,像是雪白墙壁上一道铅笔印,微不足道,又那么醒目。
赵诚明大概知道她在愁什么,但是他没有跟她聊。
别看朱慈焕年纪小,但他有正事。
他暂且将玩具放到一旁,一本正经地问:“叔父,旁人都说你要造反,此事可是真的?”
赵诚明见他一本正经,就负起手来往前走。
三小跟着,王瑞芬远远吊着。
赵诚明负手道:“并未造反,只是这中华大地,不似西洋那般海路通达,是以文明交流得慢,我只是想给它加加速。否则终有一日,咱们会被动挨打。洋人的坚船利炮会开到沿海,几艘战舰横列海上,便能吓到咱们不敢反抗。我只是提前部署,不让这种事情发生。”
朱慈焕刚刚那句话问完了之后,他是有些心虚的。
他现在已经多少懂事了,生活在文登县的赵府内,府上来来往往的人,多半要谈论政事,听得多了,也就早熟了。
朱慈焕对赵诚明在山东百姓、官吏、兵丁心目中是什么地位,大概有一个轮廓。
或许名义上比他父皇差了不少,但是地位和权力甚至犹有过之。
朱慈焕就听到别人说过,说赵诚明是山东的土皇帝。
土皇帝也是皇帝。
起初朱慈焕听了觉得有些刺耳,他毕竟出身于皇家,好多人并不知道朱慈焕的身份,所以说这些话时候也没有避讳着他,觉得他们都是孩子,什么都不懂。
朱慈焕和别的皇子皇女不同的是,他能听到民间的声音、能看到民间的景象。
他知道赵诚明在百姓心中的地位,也知道赵诚明为百姓做了些什么。
当初从京城南下的时候,他看到了许多饿死和冻死的人。
饿死的人最惨,面如骷髅,骨瘦嶙峋,浑身好像除了骨头就只有外皮,肚子和胸膛都凹陷进去了。
他听过父皇说过什么面有菜色,可他见到饿死的人已经不是面有菜色了,那张脸像鬼一样可怕。
他见过像他这么大饿死的孩子,别处都皮包骨,但肚子却鼓胀得溜圆。
王瑞芬姑姑说,他们吃了不该吃的东西,是以腹部滚圆。
后来朱慈焕知道,当人饿得急了,不管是土还是沙子还是石头,有什么往下咽什么,否则腹中如火烧,难受至极。
他有过少吃一两顿饭的经历,饿得心发慌,两眼发花,冒金星,不知道连着饿十天半个月是什么滋味,不知道把人饿得瘦骨嶙峋是什么滋味。
所以他问赵诚明的时候有些心虚,但是赵诚明严肃一本正经的回答他,又让他挺起了胸膛。
他说:“可那些人为何说叔父想要造反?”
赵诚明反问他:“你有没有过这种经历?当你做一件事不被别人所理解,好多人都说你错了,只有你自己知道你是对的?”
朱慈焕看了眼王瑞芬,说:“有啊。譬如我们兄弟三人与旁人打架,景嘉姑姑扭着我的耳朵教训我们三人。但她不知道,我们那是打抱不平,帮扶弱小。”
赵诚明点点头:“是啊,我跟你一样,你帮扶弱小,我是救济斯民,再造新民。你我殊途同归,你姑姑不理解你,旁人同样不理解我。”
王瑞芬听了,脸一红,又瞪了一眼朱慈焕。
刚出宫那会,王瑞芬对朱慈焕的身份还有所忌惮,平时这小子作威作福,王瑞芬也不敢说什么。
但时间久了,身份虽然还在,但是那种对皇权畏惧感,十分减去八分,王瑞芬已经没有那么多顾虑了,反而是朱慈焕有些怕她。
赵诚明平时没有太多时间去管教他,都是王瑞芬在照看。
起初只是照看他一人,后来又加上赵无忆,到了最后,顺便连带着韦小宝也一起管教起来,三个孩子都挺怕她。
朱慈焕又挠了挠头,说:“叔父,我懂了。”
赵诚明点头:“你懂就好。有时候世人是无法理解咱们的。世人不理解咱们,咱们不需要他们理解,只需要做好自己就行了,只需要自己明白自己在干什么。如果你知道一件事是对的,你还要同时在乎世人的眼光、看法,那你多半是做不好这件事。人的精力是有限的,你顾及的越多,精力就分的越散。”
朱慈焕想了想,举一反三说:“譬如我去钓鱼,景嘉姑姑叫我回去,我可以充耳不闻,因为我要钓鱼给她吃。”
赵诚明闻言当即就乐了,他表示赞同:“对,没毛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