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各种各样稀奇古怪的建筑,高名衡没有惊讶。
看到邮票,高名衡没有惊讶。
看到满大道的四轮马车,高名衡没有惊讶。
看到长长的石条路,高名衡没有惊讶。
但是看到火车的那一刻。
高名衡是真的震惊了。
一个火车头连着许多货车车厢。
货车车厢里面装满了煤,装满了木头。
一节连着一节。
车轮滚滚向前,与铁轨撞击,轰隆轰隆的。
汽笛声响起,车顶喷薄着白烟。
看着像是钢铁巨兽在喷气。
如同高原上的牦牛用鼻子喷气。
光看那个出气量,就知道力气很大。
这得装多少煤?装多少货?
这要是运人,能运多少人?
这或许能运马吧?
为什么这么快呢?
轨道外一个骑士,骑着马,短途爆发能追上火车。可长途奔袭根本不是其对手。
震惊像是一台无声放映机,各种想象画面,飞一般的在高名衡脑海中掠过。
谁若是驯化了这么一头钢铁猛兽,岂不是天下无敌?
高名衡想着想着,呆住了,甚至忘记了逃跑,莫名的感觉脊背发凉。他看着火车呼啸而过,朝北疾驰而去,他不知道这火车要去哪里。
他不知道赵诚明是怎么造出这的钢铁巨兽。
这得用多少钢铁?他不由自主地跟着火车跑,即便他跑不过,他想看看这火车能到哪里。
他自然是追不上火车的,他看到了铁轨,火车一直沿着铁轨跑,并且只能在铁轨上跑。
他又震惊了,这铁轨是双股,长长的一眼望不到头,也不知道通向哪里。
光是这铁轨得用多少铁呀?这得多少人力、物力、财力?
其实中国老百姓无疑是世界上最勤劳的人之一。
西方修铁路需要调遣中国劳工,单靠懒惰的白人,不知道要修到猴年马月。
中国人去了,干一年顶他们干五年的。
这种勤劳到了物质发达、文明昌盛的时代,反而开始拖后腿,走到哪里别人都要抗议,因为太勤快了。
勤劳本身不是错,就是看合不合时宜。
没有需要的时候,勤劳就是一种错。
高名衡追着追着,跑到了海军陆战队休息吃饭的露天食堂。
在这里吃饭都是被淘汰的人,淘汰了是管一顿饭的,好多人就冲着这顿饭,也过来参加一下海选。
艾双双就在此处。
艾双双被淘汰下来了。
艾双双膀大腰圆,身体横着长,是典型的脂包肌,看着就像是土匪,很吓人。
之所以被淘汰下来了。是因为体能不达标,只是有一膀子力气。
艾双双坐在长桌旁,面前是个餐盘,对面的淘汰者也有一个餐盘。
艾双双夹起一个鸡腿看了看,他抬头问对面的人:“老兄,你吃鸡腿吗?”
对面的人一愣,吞了吞口水,不好意思说:“不吃。”
这人以为艾双双要将鸡腿给他吃,怎么好意思要呢?
艾双双将自己的鸡腿放下,伸筷子将对方餐盘里面的鸡腿夹到自己餐盘里,说:“那太好了,我吃。”
对面那个人都懵逼了。
原来你是这个意思吗?
但人家也不是傻子,对方也问:“那你吃鸡蛋吗?”
原来他们餐盘里面还有鸡蛋。
那人心想:我来个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艾双双点头:“我吃。”
然后将对方的鸡蛋给夹了过来。
“……”
对方更懵逼:还可以这样吗?
平白的失去一只鸡腿和一个鸡蛋。
那人大为懊恼。
艾双双却不管那些,鸡蛋囫囵个的吞了,也没有被噎着,真是吃鸡蛋的一把好手。
鸡腿也飞快地吃了。
这就是艾双双近来学到的道理:在规则内办事,不要耍横的!
一旁看管的海军陆战队成员看得好笑,不得不提醒说:“此处饭菜随便添,吃不饱自己再去取。”
艾双双对面那人本来委屈得不行的脸,顿时由阴转晴,抬腿就去盛鸡腿和鸡蛋。
回来之后,坐得离艾双双远远的——刚刚真是敢怒不敢言。
高名衡被眼前这一幕拉回了现实。
这时,有海军陆战队成员上前问道:“你的餐票呢?你也是来参加海军陆战队选拔的吗?”
问话的人不是别人,正是周平博。
此时的周平博,原本的肚腩已经瘪了下去,小腹平坦,手臂倒是粗壮了一圈,面颊的胡须刮得干净,原本鼓起的脸颊瘦削下去。
他比以前更能吃了,但却比以前更瘦。
高名衡自然没有餐票。
而且刚刚被火车震撼到了,此时讷讷说不出话来。
周平博想了想,说:“看你饿的腿都虚了,这样吧,我去给你拿个馒头。咱们这是有规定的,拿多了是不允许的。”
说着,周平博去拿了个馒头交给了高名衡。
高名衡拿了馒头也不道谢,转头就走。
换做以前,周平博肯定得骂骂咧咧两句。
但此时的周平博已经不是当初那个周平博了。
他身体变瘦了,但是肚量变大了。
他笑了笑,摇了摇头,不再理会高名衡。
可高名衡走了几步之后,回头再看,远处海军陆战队正在训练。
他们在海中劈风破浪,两条手臂像是装了电动马达一样,水花溅起,身后如同安装了推进器,速度飞快,到了指定地点再折返。
高名衡震惊,这也太牛逼了。
这时候他低头看了看手中的馒头,才想起来忘记了道谢。
高名衡心想:若黑旗军个个都这么厉害,那天下还有谁是他们的敌手?
港口有很多小摊贩,小摊贩有许多兜售地瓜和土豆副产品的,比如炸土豆条、土豆泥、铁板土豆、红烧土豆、烤土豆、烤地瓜、地瓜干……
这是山东的特产,因为目前只有山东大规模推广耕种土豆和地瓜,也正是这两种作物极大程度的缓解了饥荒。
高名衡单看一两样,没有什么感觉。
但是看完了琴岛市的衣食住行,还有火车,以及海军陆战队的训练和他们的伙食后,他彻底被震撼住。
这里就像是一个不同的世界。
如果京城是大明的国都,那琴岛市就是赵诚明的国都。
赵诚明虽然反了,但是没有国号,不像李自成一样喊着各种口号,他的口号很简单。
其实在高名衡看来,这种宣传是不到位的,各种口号就是一种宣传。
李自成喊口号说均田免赋,可他打到哪里哪里遭殃。
赵诚明一声不吭,干巴巴说救济斯民,再造新民。
可高名衡见识了赵诚明治下百姓的生活后,觉得赵诚明这个人十分可怕。
他看了看地图,来到乘船的售票处。
售票处的票价写的明明白白,清清楚楚。
从琴岛市出发,有到文登的,有到蓬莱的,也有往南走去庙湾的,去各处的都有,甚至还有去济州岛的,票价不一。
高名衡想了想,济州岛肯定是不能去的,彼处孤悬海外,不可轻去。
也不能去辽东。
那么最好的选择是去蓬莱,去天津卫或者去庙湾。
山东境内各地都是赵诚明地盘,是绝对不能去的,只有蓬莱那里还驻扎着山东总兵杨御蕃的部队和朝廷的水师。
他正想着呢,就听旁边人说:“听说了没有?官兵败了,山东总兵杨御蕃败了,灰溜溜的回到蓬莱。若非赵老爷格外开恩,说不定那杨总兵已被斩杀。”
高名衡听了心里一凉,他对售票员说:“给我来一张去庙湾的船票。”
没等售票员回话,有个人忽然按住了高名衡的肩膀:“高巡抚,你哪都去不得。”
高名衡愕然回头,见一个陌生的汉子站在他身后,附近还有两个不算强壮,但面色阴鸷的汉子形成夹角,虎视眈眈地看着他,无论从哪个角度,他都无法逃跑。
这三个汉子目光炯炯有神,太阳穴鼓着,腮帮子努着,一看就是体力绵长之辈,是练家子。
高名衡懂了,不是没人监管他,只是他没看到而已。
他苦笑一声,转头认命了,说:“走吧。”
三个汉子又散开,转眼散入人群当中。
高名衡瞪大眼睛去找,竟然没找到。
可见人家不但擅长追踪,而且擅长隐藏。跑是别想跑了,现在只能回去。
回去的时候,路过一家书店。
高名衡左右看看,见那三个汉子不见踪影。
可见人家根本不管他上哪,只要英俄尔岱申请通过之后,他就能在琴岛市自由活动。
但是别想逃跑,他跑不了,到处都是眼线。
高名衡进了书店,看见了报纸,问:“此为何物?”
书店老板说:“这是报纸。”
高名衡看了看售价,上面有价签,不贵。
他花钱买了报纸,往回走。
这报纸上五花八门,各种文章,只是通篇大白话,白得吓人,比小说演义更白话。
其间充斥大量“的”和“了”。
他看到了阿拉伯数字推广,小九九乘法口诀,还有拼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