佩替神父并没有看到克雷顿·贝略的表演,他在提醒对方过后,立刻租车返回自己在闹市区的教堂。
最重要的事情已经解决了一半,他现在只要想办法去证物室拿走自己想要的东西,便可称得上完满。然而回到这空荡荡的地方,他的心底却感到自己似乎遗忘了什么。
“真是老了。”他自言自语。
在年轻的时候,佩替神父在神学院一直是过目不忘的代名词,除了书本,什么人说什么话,他也全都记得住。年纪上去后,他的体能依旧维持着巅峰状态,这助长了他的贪心,让他感到“理应如此”,所以对记忆力衰退这一缺陷变得格外失望。
从口袋里抓了一颗糖,佩替撕去糖纸,品尝着沁人心脾的甜味。
他终身守贞,不抽烟不饮酒,纸牌碰也不碰,只偶尔陪人玩网球和桌球,但也没有得到过很多乐趣,口腹之欲是他唯一的享乐途径。
似乎是因为鼠王集合成群的特性,他的食量也像好几个人叠在一起,需要吃很多东西才能抚平饥饿。
不过,含糖量高的食物能让他更快感到饱足。
甜蜜在舌尖化开,神父稍微松懈了些,他回到告解室坐下,在那把扶手已经磨得掉漆的黑色木椅子上思考着城市的前景。
他不是一个有着远见的人,所思所想仅限于萨沙这块土地。
但在最近,魏奥底被异种军队突袭的新闻在本地教会已是无孔不入,又因为对白银的征收措施影响了本地经济,圣职群体对暗裔的态度总体有些恶化,但不影响大局。
最大的问题还在矮人。
萨沙市在圣杯会统治下的那段时期里,这群小个子也掌握着大量的资源和地位,这是因为他们对矿业的垄断权。
随着矿脉第一次宣告枯竭,他们的势力才迅速衰落。
并不是说当初所有的摩瑞尔民族都对矿脉枯竭这个说法深信不疑,相信它下方还有矿藏的人不在少数,但他们的社会结构注定他们无法坚持下去。
矮人在各个国家都有分散,普遍从事矿工这一行当,而且彼此之间沾亲带故。
对于那些不属于本地氏族的矮人而言,这里的矿脉出现问题,一时半会儿处理不了,他们便倾向于先去别的富矿工作,投靠那里的亲戚,等这里的问题被本地氏族解决了再回来。
但这些人自己就是本地矿业的中坚力量,随着他们陆续离开,继续勘探工作就拖缓下来。
崇拜强大魔物的圣杯会被驱逐后,萨沙市重建,各行各业都需要钱,失去了人手和事业的矮人氏族因此被视作一块肥肉,而且他们并非完全清白,在圣杯会执政期间,矮人们当然也贡献了不少资金——因为他们被许多种族歧视者视作非人,这些罪证层层压在两个氏族的头顶,将他们从萨沙市一方不可忽视的势力压缩成了圣阿尔文的一个帮派。
佩替神父并不赞同当时人们对矮人的围攻,但他也不赞同矮人发起酷烈的复仇。
既然大家都有罪,不妨都宽宏大量一点。
事到如今,教会和德鲁伊将局势维持得很好,人们虽然清贫,但不算辛苦,生活较其他城市更稳定,他不希望有多余的动荡。
但矮人们不这么想,他们通过走私赚了点钱,就开始大张旗鼓的传教。
失踪的那些人不知道去了哪儿,就连一直信任着他的矮人比尔对此也知之甚少,联系起比尔在地下看到的仪式,佩替衷心希望别是地母教在搞什么老套的血祭仪式。
一边思考着,他一边随手翻开手边的书,这是某位名叫特劳特的信徒送来的《使徒训导录》的精装本,由于对方是那样热心,还有不少圣职收到了差不多的礼物,个别人因此萌发了贪欲之罪,对自己不是唯一一个而心生不满,不过大多数人还是喜欢特劳特的。
佩替翻到的这一页下方边缘处绘有精美的图画,是身着锁子甲的灰须老者执弓向天射击,远处是穿着扎甲的异域军队。
圣拉蒙射杀千军。
圣拉蒙据说是天使的化身,教会在异教国家传教时的一贯做法是先让他顶替当地宗教中射手之神的位置,然后再慢慢解释天使和伸的区别。
不过直到如今,圣拉蒙的名头建功甚少——他永远也无法获得最好的射手的名号。
最强的战士是谁可能有争议,但最强的射手只有四百年前的金星之神乌兰奇,他以生命为引射出神箭,离弦的箭在天上化作金星,这件事甚至至今还有许多活着的见证者。而且圣拉蒙和乌兰奇是同一时代的人,当时的人就已经普遍认为乌兰奇是举世无双之射手。
尴尬的圣人。
佩替正要翻页,但捏着书页的手却停了下来。
他又看了一眼图画。
军队......
他想起来自己忽略了什么了。
长生军!
比尔曾告诉他,赞地们和族长提到这个词,但他并不当一回事,因为矮人的战斗力不会因为不死之身强化多少。在昨天,比尔又托瑟兰妮告诉他地下在举行仪式。有可能就是矮人在寻求不死之身。
有不死之身的矮人没多可怕,但如果他们是想利用这一点传教呢?
又或者只是矮人犯蠢,认为这只不死军队真的战斗力充足——但他们要对抗谁呢?
“神父?”
告解室外传来疑问,打断了他的思绪。
这次是个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