坏了,这次不会有什么偏差了吧?
文钦护送孙权等人登岸休息。
此刻孙权身边的士兵各个垂头丧气,荆州兵、江东兵都不愿意跟随孙权回去,反倒主动贴近汉军士卒,主动要求不走,留下来跟他们一起匡扶汉室。
随着去周围砍柴的士兵慢慢回来,众人都知道之前巴丘遭到了“蜀军”的袭击损伤惨重,不少百姓都惨遭劫掠,四周惨淡不堪。
众人各个毛骨悚然,却又不敢相信这真的是汉军所为,而此刻潘濬的亲信已经没了顾及,索性也把实话说了出来。
“什么蜀军?都是孙权命令潘承明率众冒充蜀军劫掠百姓!
潘承明就是看不过,这才率军兵谏,想要截杀孙权,如今败了,无可奈何便是。”
徐详麾下的亲信闻言大怒,也站起身来,在摇曳的篝火中厉声道:
“你们这些人就莫要胡言了!明明是潘濬出的主意,说派人去冒充蜀军……汉军兄弟劫掠,之后让徐子明率军假意平叛,将罪责推给汉军兄弟,也将我等全都调走,以求成功,现在倒是胡言乱语,这种话都说得出来?”
吴军士兵听说此事,各个悲愤非常,忍不住破口大骂。
“你们这些人当真是丧心病狂,抢别的地方就算了,巴丘你们都抢,你们还是人吗?”
“咱们的儿郎在巴丘屯驻许久,这里不光是荆州人,还有不少从江东迁来的百姓,你们这都抢,天杀的狗贼,活该潘濬和徐详都死了!”
“这话说的,便是荆州人,难道咱们就能抢吗?潘濬真不是东西,连自己荆州父老都抢!”
“孙权才不是东西,居然下这般号令!”
“对,就是,孙权才不是东西!”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纷纷破口大骂孙权。
孙权听得毛骨悚然,他身边最后的卫士都吓得瑟瑟发抖不敢吱声,只能各个低头不语,在孙权身边假装吃饭。
都想要杀他。
这些人积怨良多,就算还有三四人回去,把这话在夏口传开了,那些荆州的豪族肯定也会趁机作乱给孙权重创。
此刻周围人越说越生气,大家都在喊打喊杀,怒气冲冲地盯着孙权看,孙权吓得有点哆嗦了……
这些敢这样看着孙权的人大半是不打算回去了,可夏口那边,还真的有一群人在等待孙权返回,不然潘濬不可能在没人接应的情况下谋反。
会是谁呢?
潘濬已经死了,现在孙权也不能问清楚夏口到底是谁在跟潘濬同谋。
如果真的按照潘濬所说是孙奂和陆逊,那就真的出大事了。
不行,不行啊……
夏口想杀我的人很多,我得想办法回到武昌才行。
可回到武昌又必须走夏口,这可怎么办啊?
孙权一下陷入了长长的迷茫,又忍不住把目光投向了远处的文钦等人。
这会儿文钦等人正围成一个圈,意兴阑珊地等待吃烤兔肉。
张嶷铁青着脸转动着烤兔的木棍,随即把烤好的野兔放在石头上,拔出刀狠狠地劈下去。
啪!
火星飞溅。
张嶷也不顾兔肉滚烫,用手拿起来,先恭敬地放在文钦面前,又切下一块兔腿,丢给王沈,剩下的他自己抓在手中,一边吹着气,一边囫囵往嘴里塞。
黄皓什么都没分到,顿时满脸不满地盯着张嶷看,张嶷毫不犹豫地瞪了他一眼,明显还在生气,黄皓顿时泄了气,烦躁地挠着头,嘟囔道:
“不吃就不吃,兔子这样灵巧伶俐,我从不吃兔子。”
“哼。”张嶷又塞了几口,懒得理他。
黄皓最近吃了好几天的鱼,实在是馋了,赶紧央求道:
“你还真不给啊,给我留点留点!”
张嶷指了指那边的孙权,寒声道:
“你去找大魏吴王赏你,我可没什么给你吃的。”
黄皓听得心中满是委屈,却又不知道怎么解释——他总不能直接解释说自己之前已经悟出了跟王沈对着干就能百试百灵的战法吧?
而且王沈说了,他心里不是这么想的,这让黄皓惶恐至极,生怕一下踩进坑中,只能耷拉着脑袋,不满地瞪着王沈,又转头讨好地道:
“伯岐啊,你看文将军都同意的事情你跟我撕咬什么?
难道你不相信文将军?”
“信。”张嶷已经把兔肉吃得只剩骨架,冷笑道,“我什么都信,我也信文将军的,只是黄常侍回去之后能跟陛下和丞相交代就行,我一个外臣又无所谓。”
“你……”黄皓极其不满,直接伸手去抢最后一点兔肉。
张嶷不给他,两个人就在原地笨手笨脚地争夺,文钦则面如死灰的盯着火光,而摇曳的火光晃得他眼前好像产生了一点幻觉。
可坏了啊……
我还是考虑不周到,这要是稳固了孙刘联盟,以后对大魏不是更加不利了。
嘶,可是这样对大汉有利啊。
嘶,不对啊,我明明是大魏的将军啊。
文钦悲哀的发现,自己现在好像越来越下意识地为大汉考虑了。
之前在心里想着的时候还一直默认用蜀国来形容,之后是用蜀汉形容,现在下意识地想到用大汉来称呼。
身边这些荣辱与共的袍泽弟兄都把他敬重如神明一般,有这么多出生入死的好弟兄——他歪头看了一眼,王沈看傻子一样盯着张嶷和黄皓,两个人笨手笨脚地撕咬争抢烤兔,黄皓好不容易抢到一点塞进嘴里,烫的哇哇大叫却舍不得吐出来,张嶷气恼地去扒他的嘴,黄皓索性一口把骨头喷出来命中张嶷的脸,气的张嶷捂着脸大骂,说今天非得打死黄皓。
文钦在曹魏没什么好友,来往不错的毌丘俭在他到达蜀汉之后也再也没有联系过,倒是这些袍泽兄弟一直跟随左右风雨不避,他现在是跑也不是,可不跑……
不跑他又觉得对不起家里人。
就在他犹豫之时,突然看见眼前人影一晃。
他一抬头,只见孙权已经不知何时走了过来,坐在了文钦对面,冲他咧嘴傻笑。
“文将军……本将……本将求你一件事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