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一件事啊,天子的生母本来备受文帝宠爱,为何突然就……”
“好了好了,这都敢说,你死别连累我们啊!”
话是不能这样说,但是有些话大家的心中也确实是懂的都懂了。
当年曹丕跟甄夫人的那笔烂账就是说不明白、解释不清楚,只是之前大家讳莫如深,默契地不肯说起。
但管得了别人还能管得了郭淮吗?
郭淮在阵前故意说起,吴质在阵前为了逃命不敢反驳,从那时候开始吴质其实就已经落入了滑坡陷阱之中。
隐瞒的事情越多,给大家讨论联想的空间就越多。
夏侯玄之前狠狠捉拿这些人,之前本来以为就是校事执行公务,可此刻众人无不恍然大悟,好像一下打通了任督二脉一样清明。
尽管稍微懂行的人都知道算算日子曹叡也不可能是袁熙的骨肉,但这玩意跟人解释起来太难,大家都喜欢短平快,尽量二十个字就能概括的故事,而且好像这么一搞,吴质突然犯病也不是不能理解了。
会不会……
吴质当河北都督的时候本来就怀疑起曹叡的身世有问题,所以才被调到荆州。
而在荆州阵前与郭淮叙话的时候更是坚定认可此事,皇帝的宠臣黄庸想要拿他问罪,吴质不肯束手就擒,这才反过来参黄庸一本?
所谓滑坡理论就是这样,顺着这种推理,哪怕是明显谬误的可能性也会被转为必然性。
吴质和郭淮都是东宫老臣,他们之前在阵前讨论起天子的身世,之后吴质突然犯病,那就肯定是跟天子的身世有关。
大家聊得满腹火热,直到远处巡城的司隶校尉、城门校尉、洛阳县令等人纷纷聚集府吏驱赶,刚才聊得起劲的人才不情不愿地散开留下一群公人在风中凌乱。
那个车夫咧嘴一笑,也赶紧坐上马车,熟练地驾车离开。
路过一个匆匆离去的太学生身边时,他清楚地听见那人叹息道:
“哎,若真的是这样,那……大魏还是大魏吗?”
是啊,如果这样,大魏还是大魏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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市井的讨论一时半会还没发进入曹叡的耳中。
见陈群没有反对,曹叡这次迅速开始准备出征的阵容。
哦,这次出兵的阵容中没有杨暨……
杨暨依旧担任领军将军,但是曹叡这次却将他留在洛阳,转让夏侯玄临时兼任中护军,跟随曹真一起出征,而洛阳的城防和民政则暂时交给了陈群、王肃二人一起商议解决。
曹叡踌躇满志,已经下定决心这次要干脆利落地解决很多事情。
当然,为了展现自己的从容,也为了继承曹操的习惯,曹叡这次还特意带着皇后同去,以彰显这次确实是去抚慰荆州,并非要增兵征讨。
临走之前,他让郭妃亲自去一趟黄庸府上,问问夏侯徽没有兴趣一起去一趟前线,搭车去拜访一下黄庸。
皇宫这么多人,曹叡随便派个内侍去也不是不行,但之前已经被杨暨批评一次不关心自己人了,曹叡也在反省自己的怀柔手艺差点意思,也怕派个内侍去搞来搞去说不明白让人误会。
他本来是想让毛皇后亲自去一趟,不过想想毛皇后本就恨夏侯玄,见了夏侯徽估计人话蹦不住一句,于是想来想去,曹叡还是决定让郭妃亲自去一趟。
去之前,曹叡还反复叮嘱郭妃道:
“这次去只是随口一问,彰显天家对德和的关怀,要多备些礼物。
至于媛容,想去就去,不去也千万不要强迫,媛容的主意一直大得很,由着她便是。”
郭妃低眉顺眼地说了句好,赶紧让人收拾行李准备过去,曹叡舒了口气,总算露出一些笑容。
毛皇后艳冠后宫,但是这说话做事却远远不及郭妃。
他有点后悔之前为什么要立毛氏为后,如果换个能顾全大局的女人帮自己稳定后宫,可能也不会有这么多的烦恼。
不过搞到现在,他已经没招了,凑活着过呗,还能离了不成?
眼前的大事重要,曹叡又赶紧召唤夏侯玄——他也不想让夏侯玄当这个护军,但这次的吴质之事牵扯重大,曹叡已经准备将吴质秘密拿下,还得需要校事来做这种脏手的活,因此也只能带着夏侯玄一起去。
理论上这也没什么,可消息传回到后宫,正在欢欢喜喜收拾行李的毛皇后脸上顿时浓云密布。
“什么?为什么让夏侯玄这个畜生也去?”毛皇后凤目圆睁,愤怒地道,“还有为什么还让皇妃去请夏侯媛容?她是什么身份,让皇妃亲自去请?”
之前朝廷已经说了荆州的形势不是小好而是一片大好,等待把吴质和黄庸叫来训斥一番,都一片大好了,毛皇后自然是准备欢欢喜喜去秋游一番,这应该很合理。
都带上曹真了,难道吴质和黄庸还敢反抗不成,为啥还要带夏侯玄?
“还偷偷让郭氏这个小贱人去一趟,是不是还有别的什么勾当?”
这个念头一升起来就难以克制,她烦躁地走了几圈,本来的好心情瞬间一扫而空,神色越发凝重严肃。
“不行……不行!”她喃喃地道,“跟傅兰石说一声,让他给本宫想想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