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妃并没有太多的排场,只是带着几个随从内侍匆匆赶到了皇宫附近不远的镇军将军府。
这座府邸是之前曹叡修建宫殿的时候不顾劝谏亲自给黄庸建立的,可谓极尽奢华体面,给黄庸婚后的快乐生活开了个好头,也方便黄庸随时可以接受诏令进宫给天子出谋划策。
只可惜大宅落成之后没多久黄庸就率部出征,一直没有返回的意思,导致现在偌大的院子里只有夏侯徽自己闲住。
夏侯徽秉承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风格,这些日子安心在家当宅女,看见郭妃到来,夏侯徽的脸上露出了毫不掩饰的喜色,欢快的跑过来,素手轻轻握住郭妃的柔荑,温和地道:
“不知郭妃驾临,妾有失远迎,还请恕罪。”
郭妃在夏侯徽面前哪敢摆什么皇妃的排场,也赶紧反握住夏侯徽的手掌道:
“媛容实在客气,妾也久闻媛容有德,早就想要亲近,今日奉陛下差遣,终于得见,实在是不胜欢喜。”
夏侯徽拉着郭妃的手,这就要让她进入宅中,可郭妃谨慎地很,只是站在门口亲昵地道:
“本应该与媛容好生亲近一番,只是陛下出征在即,妾怕回去晚了皇后要怪罪,今日也只好先与媛容见个面,等日后回了洛阳再好好说道——陛下想问媛容愿不愿意一起去南阳,黄将军一定想念媛容紧了。”
夏侯徽秀眉轻蹙,立刻闻到一丝不对劲,温和地问道:
“郭妃要跟陛下一起出征吗?”
“是啊,不过不是出征,陛下此番只是听闻吴季重与黄将军不睦,生怕吴季重与司马仲达二人害了德和,因此才带着大将军,要亲自去看看。
妾要服侍皇后身边,因此有幸跟随。”
夏侯徽嗯了一声,已经从郭妃的话音中感觉到了不对劲——郭妃刚才说“等日后回了洛阳再说道”,这分明就是觉得夏侯徽肯定不会跟着去,不然她应该说“咱们在路上慢慢聊”。
这个细节郭妃自己可能都猜不到,夏侯徽却一下感觉到了,不过她并没有直接说穿,而是假装欢喜地道:
“若是郭妃也去,妾总算安心,这样吧,妾收拾一下行李,去问问舅父与兄长,若是他们点头,妾便在路上跟郭妃做个伴。”
郭妃这下脸色微变,一时语塞。
夏侯徽没出嫁的时候就一直擅长假扮侍女跟在曹真身边偷听诸事,察言观色的能力已经练得相当不错,她认定自己的判断不错,更是微笑着紧紧攥着郭妃发凉的手掌,装出一副叹息的模样:
“德和出征的时候还是初夏,只说三两月便回,如今将要入冬了,还是没个消息。
他这个人什么都好,就是做事情太过孟浪,此番居然跟吴都督争吵起来了,倒是大大不妥,到让我日夜挂念,也打听不到消息……”
说到这,她仔细观察郭妃的表情,又是一阵叹息道:
“哎,我们女子家,就是什么都要打听,什么都要过问,却总是帮不上忙。
之前生怕去了前线被德和怪罪,现在好了,跟着陛下一起去,还有郭妃照应,那德和当然是怪罪不得。
要是德和在陛下面前与吴都督争执失仪,我也能好好劝说,总不能让他失了礼数。”
郭妃艰难地笑了笑,想要将手掌抽回来,可夏侯徽使出全身力气,居然攥的她手掌生疼,只好赶紧咧嘴笑道:
“好,好,媛容愿意……愿意去自然是再好不过。
这冬日渐寒,妾还怕媛容感染风寒……”
夏侯徽满脸天真的模样,和煦地笑道:
“陛下与皇后都不怕,徽有什么好怕的?
正好这一路上有郭妃作伴,徽当真要欢喜不尽呢!”
郭妃的笑容更加勉强,好半天才赶紧说道:
“好,那媛容早点准备,妾先回去跟陛下复命。
陛下说是知道媛容愿意去,当然要欢喜地紧。”
说罢,她赶紧把手从夏侯徽的手掌中抽出来,艰难地笑了笑,刚想告辞,夏侯徽却再次将她的手握住,柔声道:
“郭妃可会错意了,徽只是说不怕,可徽终究是嫁入人家的女子,自然不能放纵任性,随意决定去留。
当然要向舅姑长辈询问,小心谨慎的提出自己的想法,得到他们首肯之后才能成行。
所谓‘在彼无恶,在此无射’,女子本弱,诸事岂能自己擅自决定……”
接下来,夏侯徽开始给郭妃讲起了著名的《女诫》——当然了,夏侯徽自己都没有学好,背了两句就已经背不过,但不要紧,夏侯徽还会其他的经文,郭妃也不是出身中原名门,对《女诫》这一块本来就没什么认知,听夏侯徽出口成章,满口的道理天花乱坠般往下掉,顿时一脸懵逼,只能强忍着脾气静听着。
“盖文章,经国之大业,不朽之盛事。年寿有时而尽,荣乐止乎其身,二者必至之常期,未若文章之无穷……”
夏侯徽一边背着,一边迅速理顺自己心中的念头——这是她跟黄庸学到的话术。
黄庸跟人口舌之争的时候正好好的会突然背一大堆听起来绕的不行的废话,一方面恶心人,一方面也给自己整理思路。
更重要的是,当你的对手急着要做其他事的时候听着这一堆魔音穿脑一般的东西会极其焦虑难受,容易露出破绽。
人的精力集中终究是有限度的,郭妃本就心神不宁,又被夏侯徽这一顿话术胡搅蛮缠,一开始还能勉强赔笑,可没想到夏侯徽居然这么能唠,渐渐地终于支撑不住,赶紧说道:
“媛容,咱们容后再议论,妾当真要先走,得罪了!”
“哦。”夏侯徽的笑容凝固在脸上,垂下眼睑,轻声嘟囔道,“好,好啊,哎,德和这离开许久,家中一直没有人陪我聊天,真是耽搁了姐姐的时间,死罪死罪……”
郭妃听她又要开始念叨,赶紧想要上马车,夏侯徽跟着过去搀扶着,手臂抓着郭妃的身体,虽然是在虚扶,但还是让郭妃浑身一阵麻,生怕被夏侯徽再次纠缠不放了。
夏侯徽见郭妃已经顶不住了,随即温柔地道:
“临走之前,还有一件事,还得让姐姐一定要告诉我,不然我可不放姐姐走。”
“好好好,你且说。”只要能赶紧摆脱夏侯徽,现在郭妃真是顾不得了。
夏侯徽温婉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