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候司马懿就怀疑自己全盘算计要输了,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徐晃的身上。
可现在虽然没有看见徐晃,可远处的江面上这么热闹,司马懿也知道这会儿怕是出了自己控制不了的大事了。
哎。
输了啊。
他看见文聘从容下船,红光满面地冲众将招手,骄傲又从容地收降吴军,并且以长者的身份做着战斗总结,足见黄庸已经用什么手段让文聘确信自己能掌握这次大多数的功劳。
司马懿想了想,觉得再挣扎已经没有什么意思。
从孟达成为大中正开始,自己就落在了下风,之后强行逆天,最终惨败,也是无可奈何。
这次败得一塌糊涂啊。
就是不知道,到底败成什么模样,到底还是要出去看看啊。
司马懿索性离开了襄阳城,他身骑白马,飞奔到城外,迎着文聘过去。
文聘今天大获全胜,又收了个义子,心情大好,在众人的滚滚马屁之中一步三摇,可听见马蹄声,他下意识地目光一凝,待看清是司马懿,他更是赶紧站直了身子,行礼道:
“末将文聘,参……”
不过他立刻反应过来,这次黄庸是代表陈群来惩治司马懿的。
自己向司马懿行礼是什么意思?
文聘僵在原地,司马懿却毫无愠色,热情地上来,张开双臂,跟文聘紧紧抱在一起,顺手擦了擦文聘皮甲上的露水和血珠,开心地点了点头。
“文老将军,本将要恭喜你立了大功!
我之前还担心你不能逐退吴军,没想到你此番用兵如此勇猛,本将倒是要给你请功了。”
他丝毫没有责怪和计较,只是一直暗暗强调文聘用兵得胜是他的功劳,文聘稍稍有点不好意思。
但文聘也不是什么善男信女。
这么多年,曹魏在荆州的统帅从乐进变成曹仁,再变成夏侯尚、司马懿,可只有文聘完全没有变化。
这一战之后,文聘将彻底成为荆州的一方诸侯、荆州铁壁,而落魄的司马懿估计快要步乐进的后尘,文聘现在是陈群的小弟,自然不能这般谦恭。
他和气地道:
“之前司马将军令本将攻打夏口,只是本将听闻吴军围攻司马将军甚急,担心将军有失,因此来救,不意大破诸葛瑾、潘璋。
说起来也是天子洪福、陈子调遣有方,与本将倒是没甚功劳,能救出司马将军已经心满意足,哪敢居功?”
司马懿脸色一变,心道果然跟自己猜测的一样。
黄庸自己就算再给文聘灌米汤,以文聘的谨慎也未必违令。
但是以陈群的名义就不一样了,文聘这次是给陈群立功,陈群之前试点九品中正制遭到重大挫折,但转瞬又迎来大胜,自然欢欣鼓舞。
要是司马懿再敢欺负文聘,陈群第一个不会同意。
好啊。
司马懿轻轻点头,并没有生气,而是平静地将目光转向黄庸,微笑道:
“黄侍郎远来辛苦,此番大战得胜,可否赏光陪本将走走?”
黄庸稍稍有点意外,随即佩服司马懿的忍耐。
在黄庸的计划中,司马懿这会儿见自己满盘皆输,应该会以荆州都督的名义责备文聘违背节度,那自己就有话说了。
而且现在是个正常人都能看出来对面的情况不对劲,司马懿应该也得赶紧让文聘出击先去解救大难。
可司马懿颇有从哪跌倒就在哪里躺下的精神,全然无视这房间里的大象,反而邀请黄庸跟他散步。
厉害啊,有点小瞧你了。
不过以理智的角度想想也是。
江北反正已经成这样了,上奏的时候损失一万人也是损失,三万人没啥太大差别。
在大魏做官,一旦问题闹得太大的时候就不是先想着怎么解决问题,而应该想想怎么善后才能尽量给自己保全一点瓶瓶罐罐。
冷静下来想想,大多数人都能明白这个道理,但像司马懿这样反应迅速,完全不恼的人也确实是厉害,黄庸心中暗暗警惕,开始盘算如何才能给司马懿设一个更大的圈套。
“司马将军见召,庸安敢不从,将军请!”黄庸尽了礼数,请司马懿先走。
司马懿也满脸欣赏,背着手跟黄庸一起走在江边。
以黄庸的官职来说,还不配在这种时候单独跟司马懿散步,可司马懿知道黄庸是这群人真正的精神领袖,黄庸也懒得隐藏,两个人居然就这样友好的沿着江岸踱步,气氛难得有点和谐。
此刻汉水边到处都倒伏着来不及撤退的吴军尸体。
沙土被鲜血染红,却又不断被江水冲刷,血色渐渐变淡,用不了多久这里又会恢复平静,但空气中还弥散着浓浓的血腥,江水更是把之前王观军中不幸被射杀的士卒尸体慢慢冲过来。
场面有点吓人。
这一战与吴军作战的战果喜人。
司马懿以坚城以弱敌强,再次重创诸葛瑾,而文聘则大败潘璋,将其生擒,创造了极其骄人的战果。
无论怎么看,这次对魏军都是一次难得的大胜,虽然没有收到曹休那里的战况,但徐庶在这边的谋划都相当有成果,自己那边肯定也没问题,用不着司马懿操心。
从结果上看,司马懿这个荆州都督的战果相当不错。
如果没有徐晃的大败就更好了。
他们站在江边,眺望着江北蚂蚁搬家一样的小船,屹立不动。
司马懿知道,要是自己主动开口提徐晃的事情,黄庸肯定会敲自己竹杠,索性先开口道:
“说真的,我是怎么也没有想到,黄侍郎居然完全不顾孟子度安危,径自去寻仲业。
这是文行指点,还是黄侍郎自己想出来的?”
黄庸稍稍退了几步,远离一具被冲过来的尸体,也从容地道:
“下官相信司马将军是大魏少有的智谋之士,智谋之士便是冲动也是谋定后动,将军与孟子度本来就没有生死大仇,孟子度又是咱们大魏第一个大中正,就算不看我的面子,司马将军也得看着大中正和陈子的面子。
我不相信将军会真的杀了孟子度,那自然没有必要去调停,以免坏了将军的安排。
倒是下官之前一直对文将军钦慕,正好陈子也想要与文将军亲近一番,索性便去了江夏。
说起来,我还真不知道这也是司马将军的安排。”
黄庸说着,满脸自责地轻轻拍了拍头:
“还好,还好,总算我这边没有坏了司马将军的安排,最终还是打跑了吴军救下襄阳,并且重创吴军。
不过,嗯,这边怎么会有蜀军,这也在将军的预料之中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