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钦这一路上几乎都是反向指标,但有一件事他判断是完全没有错——司马懿确实没法交代了。
孟达所有的事情中,最恶劣的行为也不过是跟蜀将费祎沟通,以开边市这一块来说根本不算什么大事。
司马懿之前的战术如果完美执行,在这一块大家各打五十大板,互相道歉,在使者的簇拥下了结,司马懿手握重创吴军的巨大功劳,谁也不敢跟他龇牙。
可黄庸识破了司马懿的算计,强行在战斗发动的时候从司马懿的手上切走了司马懿一半的功劳,剩下的那一半,在徐晃安然无事的情况下也就刚刚足够保证司马懿交差。
但现在情况不对了。
曾经打出过长驱直入成语的徐晃被打的大败,反倒被郭淮带着一群少不更事的牛犊打的濒临崩溃,长驱直入。
要是只在新城这种被群山包裹的荒地闹闹就算了。
可汉军这次已经杀到了南阳治下,居然在邓县大量迁移人口,偏偏魏军又没办法。
咋办呢?
游过去吗?
哦,要是以前司马懿可以指挥文聘杀过去。
但现在嘛……
文仲业眺望着远处的文仲若,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他吹着江风,转身看着身边的诸位豪杰,用沙哑的声音问道:
“诸君,老夫准备逆击汉贼,为国锄奸,不知诸君意下如何?”
邓艾站在船头眺望,许久才轻轻摇了摇头,正色道:
“大,大将军,我,我以为咱,咱们现在不好出击……“
邓艾完全是从军事角度出发。
他认为现在诸君一路厮杀久战疲惫,这会儿敌情不明,居然有数千条大小船,怕是江北有变,实在是不宜在这种时候冒险逆流厮杀。
只是他嘴笨又结巴,一时说不明白,只能在一边比划。
孙密在一边听得,心道邓艾这厮当真无耻,现在就敢喊大将军,以后喊什么我都不敢想象。
他赶紧拱手行礼道:
“叔父远来辛苦,此番击退强敌,应该先与司马将军诉说叔父功劳,夸功之后再壮声威,方可用兵。
江北蜀贼不过癣疥之疾,但叔父才是国之柱石,一定要将养好身体啊!”
孙密倒不是瞬间情商上线了,而是这几天已经逐渐琢磨出黄庸布置的味道了。
文聘是宿将,但是年事已高,活不了几年了,孙密有资源,现在已经是荡寇将军,跟着文聘在荆州混几年,带着邓艾、石苞这样的亲信将领一起打打吴军。
孙密有资源,邓艾、石苞出身低微但有能力,他们是最好的组合。
不过眼下还需要文聘多活几年,给他们平稳的交接一下,孙密真是生怕文聘这老骨头有什么闪失。
贾充见邓艾和孙密两个人平素还算正气,现在居然没口子讨好文聘这样的老朽,心中连连感慨,大有恨铁不成钢之念。
这二人都是国之栋梁,尚不如我一少年人,当真是……
“大人,咱们不能追啊!”贾充这称呼让众人都皱眉,贾充却毫无半分扭捏,腆着脸笑道,“这蜀军并无后援,也不过是聚集几千乱民,料南阳诸将足以应付。
除非司马将军请大人厮杀,不然将军便是用兵又有何功劳?还不如待强敌退走,将军一路追杀,方显将军雄威!”
哇!好无耻啊!
孙密和邓艾都窒息了。
不是,大家虽然都是这个意思,可大家说话都讲究一个云山雾绕。
你直接说明白像话吗?
王沈在一边更是气的连连跺脚,心道特么的这么无耻的话你居然能说出口?
我本来都想说让你抢先了!
文聘听得非常高兴——别人说这话是无耻,你看,这是贾梁道的儿子,人家都这么劝我了。
老夫就喜欢直白的人,这才是不当外人啊。
“公闾唤老夫大人,倒是也还……”
文聘还想客套几句,贾充已经噗通一声跪在甲板上,冲文聘恭敬地下拜。
“大人,听闻大人的几个儿子都不在身边,充年少无知,想在大人身边为大人养老。
请大人受充一拜!”
文聘:……
发,发生甚么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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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庸和徐邈呆呆地看着面前江上魏军土崩瓦解,大量的渔船穿梭不停,哭声、吼声、厮杀声、欢笑声混在一起,两人一时都说不出话。
有一会儿黄庸觉得徐邈这是给自己准备了一个大惊喜。
是不是司马懿已经投了?
这搞得,大水冲了龙王庙啊,带兄弟一个啊。
可看着徐邈呆滞的眼神,又看着远处江上石苞垂头丧气地下船,踉踉跄跄地回来,黄庸嘴角也艰难抽动了几下,确信这并不是司马懿的安排。
汉军真的到了。
这是谁在领军,他们居然打穿了徐晃,一路杀到南阳这里。
黄庸知道,大魏的官长可以接受自己治下的屁民闹事,但绝不能接受外敌杀到腹地来闹事。
邓县遇袭,魏军不能抵挡,这是足够在朝堂引起大地震的丑事。
饶是黄庸两世为人处理过大量的突发事件,这时候还是有点断片。
“哎,事已至此,先吃饭吧。”
徐邈呆了许久,不能接受这个残酷的现实。
他失魂落魄地走到江边,双脚深深踩在江边被鲜血浸透的烂泥中,缓缓跪了下去,再也说不出话。
而在襄阳城中呆了许久的司马懿远处,表情先是有些复杂,随即居然露出了一个释然的微笑。
终究还是……
还是被这小贼给算计了啊。
黄庸没有被骗去新城,而是直奔江夏拦住文聘的时候就已经掌握了战场的全部主动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