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庸多年的掮客生涯中多次遇上有人算计自己。
这个世上的聪明人极多,比黄庸段位更高的对手也是数不胜数,如果算计每个人暗中的算计也太上头了,所以黄庸更喜欢主动出击。
比如,自己先提出一个对手很难接受的事情,并且狠狠敲定,塑造为自己的旗号,自己作为扛这面大旗的旗主,将此塑造为自己的主要政治理念和身份标志。
之后自己再提出一些细枝末节的决策,他的对手不仅不敢附合,还得被迫提出反对意见。
人是很难就事论事的。
让人在涉及众多利益的大事上一点点讲道理本来就是很玄幻的事情,大多数人在面对具体问题的时候只能不讲对错报团取暖。
当然这招也不是一两个人用。
因此需要一个合适的时机、合适的方向,让自己能始终在一个正确的方向上。
九品中正,这种事情现在看起来大家还颇为支持,甚至觉得这是一种进步的制度,在这个时间点能得到很多人的支持。
但黄庸以一个穿越者的视角,知道这种制度势必会引起巨大的灾难。
他站在这种制度的对立面上,高举大旗,势必就能吸引到大量的支持者,将曹叡推到正确的轨道上。
哪怕曹叡跟全天下的世族为敌,他也会坚定地跟他站在一起。
嗯,这个黄庸还是有决心的。
在关中之战之前,黄庸最多只能算是天子的幸臣,根本不能作为扛旗的人。
但现在,他觉得自己能扛得动这面大旗,真正成为朝中的一极。
当然了,出于资历也好,后手安排也好,抑或是自己的性格,黄庸这次虽然决定往前走了一大步,他依旧不打算当扛旗的那个人。
为了曹叡的大业,为了他能名垂青史,配得上“明”这个谥号,他需要更多的高手来帮助自己。
而且,身为一个了解历史的忠臣穿越者,除了眼前的苟且,黄庸还有更多的苟且在远方。
势必会给大魏作为巨大灾难的司马懿已经露出了獠牙。
之前黄庸本以为司马懿还要苟一阵子,起码暂时不会对孟达做什么太过分的事情,可没想到司马懿居然又在偷偷调集兵马威胁孟达。
这老家伙对朝堂的理解、能动用的资源都比黄庸更多,仅凭刚刚的接触和手头一点点的东西,黄庸实在找不出什么针对司马懿的方法,更别提用掮客的手段还击。
但作为掮客在知道有个将来可能对自己造成威胁的人正在密谋做一些事情时候也有应付方案。
低端一点的是赶紧告领导,让领导解决。
不过这样会让领导感觉你实在低端,不成气候,破坏在领导心目中的形象。
高端一点的嘛……
那就是把一个本来不在这个人迫害范围中的强者拉到自己身边灾难配平,让那个在远方的阴谋家发现自己算计的时候要被迫从一个势力庞大的人身上碾过去。
曹真倒了,现在朝中最强大、最能让司马懿小心的人只剩下陈群,只是司马懿和陈群两个人一贯相处的比较默契,黄庸现在做的,也只有一点点从陈群最关心的事情上下手。
州中正……
这是陈群最关心的事情,按理说司马懿也不会反对。
但黄庸已经想好了办法,他非得让司马懿反对。
这次冲锋,黄庸不能再一个人上了。
他得看看,这次自己身边能集结多少愿意保卫大魏的忠臣孝子了。
“哎,为了元仲,我是煞费苦心,决不能让司马懿再破坏大魏稳定祥和的局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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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半,洛阳已经开始宵禁。
这个点了,费叔觉得可能不会有人来了,可黄庸认定一定会的。
再等等,再等等一定会。
特么的来个人啊。
别让我在家里人面前丢人行不行啊?
好在,黄庸几乎要尴尬地笑一笑岔开话题的时候,费叔匆匆来报,说王肃来了。
黄庸精神一振,满心欢喜。
还得是,还得是王肃啊。
华歆跟自己见面的事情肯定很快就已经传遍了洛阳,估计其他人得到消息的时候还要研判,还要等待,或者拖延到明天再说。
可王司徒不一样。
人家当晚就把儿子派来了。
“快请王侍郎进来!”
数月不见,王肃整个人都像是被吹气球一样,丰腴了一圈。
原本那张因疲惫和焦虑而显得有些清瘦的脸庞,此刻变得红光满面,透着一种养尊处优的富态。
他穿着一身崭新的蜀锦长袍,衣料在灯火下泛着华贵的光泽,腰间的玉佩更是价值不菲。
那双曾经写满了惊弓之鸟般惶恐的眼睛如今也变得神采奕奕,充满了自信与志得意满,走路更是一步三摇,富态至极。
显然,之前那趟作为宣慰使前往荆州的差事,让他狠狠地捞了一大笔,无论是金钱上的,还是资历上的——司马懿和裴潜在这方面果然没有差事,王肃估计已经谈好了很多的事情。
“德和!”王肃人未至,声先到,那声音洪亮而热情,充满了久别重逢的喜悦,“愚兄可是想煞你了!”
他几步走到黄庸面前,张开双臂,不由分说地给了黄庸一个结结实实的拥抱。
那拥抱的力量很大,真诚地就像亲兄弟一样,很难想象一开始王肃和黄庸还是互相攻伐,不死不休的对头。
黄庸脸上挂着温和的笑容,也伸手拍了拍他的后背,语气中带着恰到好处的惊喜与熟稔:
“子雍兄,咱们好久不见,我在关中倒是经常跟王司徒聊起你,都说你在荆州风采不凡啊。”
“啊哈哈哈,哪里的话!哎,德和与家父一起去关中,倒是让我挂念,若不是要跟天子一起宣慰各处,真是该随家父一起去关中。
哎,家父就是太为国事操劳了,现在这身子越来越差,倒是让,让我这个做儿子的烦恼啊。”
王肃嘴上说为父亲的身体伤心非常烦恼,可一边说嘴角一边上扬,显然只是说笑而已。
王家父子应该是最近最大的赢家,没有之一。
王肃之前在黄庸的运作下宣慰荆州、豫州。
毕竟刚刚结束了对孙权作战,很多账目都是一笔糊涂账,甚至还有很多黄庸当着杨暨的面特意划出来的烂账。
王肃一去就展现出了在洛阳不曾有的高情商——什么账目啊?
哪有什么账目啊?
这不都是损耗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