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支箭值布一匹?太正常了,战事紧急增加的消耗,这不得给工匠额外费用,这都是很正常的。
与东吴水战为什么消耗战马一千余?这也正常啊,之前不是疫病,徐晃都只剩下一条命了,马死一千不是很正常。
至于军中的兵员跟账目对不上?还是很正常,打完仗大家都去种地了,保持这么多兵员才不正常。
最重要的是,司马懿和裴潜居然举荐了这么多的官吏没有报告朝廷?
这就是正常中的正常!这说明二人为了担心朝廷的损耗用度征辟官吏都是自掏腰包,要是所有官吏都学学二位,大魏早就风清气正了。
司马懿、裴潜大喜过望,都拉着他的手一口一个兄弟,顺带挑选了几个人,在众多士兵的欢呼中被王肃以贪腐为名拿下,这让王肃的名声大大上涨。
唯一让他不爽的是贾逵居然没有送礼。
王肃认定此人肯定有问题,这种人就不像是大魏的臣子,要不是这次没空,一定要狠狠查查他。
另一边,从关中回来的王朗也得到了大幅提升。
他人生七十载唯一缺的一份战功在这次关中之战中被完全弥补,黄庸和温县三巨头都把功劳送给王朗,让王朗直接晋升为太师——是的,直接当了太师,位在三公之上,甚至超越了太傅钟繇,成为了大魏目前头号高官。
不止如此,绥靖区的事情上他与黄庸保持一致,新任关中都督曹洪已经许诺,以后绥靖区肯定需要大量的人才来防备蜀汉,当然还得是自己人靠的住,以后王朗征辟曹洪举荐的人,曹洪收纳王朗举荐的人。
大家稳稳当当,一起发财,王朗还能学郭淮将财产安全的转移到关中某处,日后嗝屁也能留下一个家无余财的名声。
不够,跟这些蝇头小利相比,王朗最看重的,还是这次自己终于压过了老朋友华歆。
之前他事事都被华歆压制。
明明是他先的,不管是当太守还是投奔大魏都是他先的,但是大家都说华歆比王朗优秀,甚至家无余财这种事都是华歆先发明的。
王朗好像一直都是华歆的影子,学华歆做事。
这次终于超过了华歆,这让王朗欢欣鼓舞。
只是欢喜鼓舞没有多久,他就听说了一件让他很郁闷的事情——黄庸居然在跟华歆密谋,没收董昭的财产。
说实在,这次利益这么大,这三瓜俩枣的王朗也不看在眼里。
而且当时还在关中呢,洛阳那边的事情王朗也顾不上。
但别人都行,但华歆不行。
王朗每次想起黄庸居然暗中与华歆结交的时候都辗转反侧,只是一直不知道怎么说怎么问。
今天,他听说华歆居然跑到黄庸府门前训斥黄庸的时候,对老朋友很了解的王朗立刻就感觉到这其中一定有阴谋。
特么的华歆你有啥了不起,我跟黄公子之前设计的阴谋说出来吓死你。
他生怕之前自己没有明确表态让黄庸产生了战略误判,于是赶紧让儿子王肃无论如何今天晚上一定要见到黄庸,一定要让黄庸感觉到王朗的决心。
黄庸、王肃分宾主落座,费叔立刻端上了新的茶具泡茶。
王肃最近已经接受了喝茶,端起来装模作样抿了一口,微笑道:
“德和,这次我去荆州访古,大有收获,找到了不少圣人的残卷。
尤其是发现了《孔丛子》,这是圣人及子思、子高、子顺、子鱼等后裔的言论事迹,我已经着手写《圣证论》,狠狠反驳郑玄的荒诞不经之言。
说来,还得感谢德和推举我去荆州才是,大恩大德,我都不知道该如何回报了,要不,你来做个后序?”
王肃之前一直反对郑玄的主张。
可奈何郑玄的学问确实厉害,注遍群经,学他那一门的无数,王肃一来感觉自己的文化水平辩不过郑玄,二来觉得要是自己红口白牙的冲锋肯定会被其他人一起围攻。
还好之前黄庸给了他重要的思路。
他把黄庸送给他的扬雄残卷仔细摘抄缝合,终于发明出了孔子及其后人的言论的《孔丛子》,以圣人的言论来进攻郑玄,声称郑玄是因为资料不全才歪曲了圣人的本意。
这自然事半功倍。
尤其是郑玄讲究“君臣尊卑之贵贱,如山泽之有高卑也”这种将君王抬到不可侵犯位置的言论很显然不符合大魏的正统价值观。
现在王肃高举“顺天知时,通于权变”,这样的伟大的经学自然应该成为现代的主流,郑玄这种老掉牙的学问自然应该完全批臭。
大魏的学术争论从来不只是学术,而都是为政治服务的。
郑王之争之前还能勉强用讨论来掩饰,可王肃这次考古找到了《孔丛子》就不一样了。
你先别管子思在孔子去世时还是个小儿,是怎么跟孔子聊这么多的。
考古学的问题,和政治的问题,看你尊重哪一个。
现在大魏的祖宗都能变成有虞氏,我整这玩意,没什么毛病吧?
至于让黄庸做后序……
黄庸看完,一边点头,一边唏嘘道:
“天数有变,神器更易,而归有德之人,此乃自然之理也。我太祖武皇帝,扫清六合席卷八荒;万姓倾心,四方仰德。非以权势取之,实天命所归也。世祖文帝,神文圣武,以膺大统,应天合人,法尧禅舜,处中国以临万邦,岂非天心人意乎?”
王肃也赶紧点头,赞叹道:
“不愧是黄公子,作序片刻就能尽述要旨,果然厉害。
这后序,还真是非得让你做不可。”
黄庸满脸堆笑,心道怪不得王朗特么一套一套的,原来理论在他儿子这。
这是王肃生平最重要的后序,请自己这个没文化的幸臣来做,说明王朗已经竭尽全力站队,跳到了自己这边。
而且吧……
看着王肃满脸炽热的模样,黄庸稍稍有些唏嘘。
他想起了当时在关中分别前与王朗的最后谋划。
黄王同盟,最大的罩门在洛阳纵火案,当时黄庸提出了解法,让王朗先别急,先回家想想。
而今天,王朗让儿子拿出最重要的作品,请黄庸做后序,足以说明他已经考虑好挑战儒家的最高荣誉。
立功、立德、立言是为三不朽。
立功、立德都是个人的,而立言的意义格外重大,这是能护佑子孙一辈子的事情。
王朗年事已高,而且官职溢出了。
他把这件事留给了儿孙,也做好了承受代价的准备。
黄庸放下书简,微笑道:
“子雍,你回去告诉王太师,在关中的交情,黄某终生不忘。
而且……此番门下省的位置我先不选,这届全力支持你!”
王肃显然没有完全懂里面的弯弯绕,闻言大喜道:
“多谢德和,家父,我就知道家父说得对,德和是最够朋友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