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庸以前当掮客的时候就常常听人感慨说现在工作其实也不算太累,问题是要证明自己工作了,这才是最累的。
所以黄庸任何谋划都要遵循一个原则。
有没有真的为大魏做事不重要,我要做的是看起来为大魏做了很大的事情,而且让大家都表面相信我在为大魏做事。
就像王司徒一样。
王司徒这么多年做了什么利国利民不可或缺的事情吗?
不,他民政上没什么建树,学问上也早就停滞不前,甚至还不如之前当大理的时候为大魏做实事、做好事的多,但王朗华歆这种人天生就能装出一副日理万机的模样,让大家都以为离开他就是不行。
黄庸在王司徒的基础上还夯实了一步。
他不仅能装出一副很忙的样子,还能提出一些有效的建议,他能保证这些建议只要顺着执行一定能起到效果,但他也保证这些建议肯定执行不下去。
就像之前他建议在陇右囤积十万大军一样,从结果上看是绝对有道理的,但不管换谁来当皇帝都不可能执行这个策略。
同样,他现在义正词严提出要退兵,曹真肯定也不能同意,等他拒绝的时候,就是黄庸谈价格的时候了。
果然,曹真皱起眉头,仔细听完黄庸的建议,情不自禁地连连摇头。
曹真不是傻子,知道黄庸这是把他当东吴人整了。
黄庸给天子说这种话不要紧,这是体现自己忠贞,是直谏,哪怕胡搅蛮缠一点,天子最多是记小黑账,不听不就是了。
但大将军岂能说这种话?
作为曹魏实际上的最高军事统帅,曹真开口就不是劝谏,是跟天子直接叫板,是直接阻挠天子的征伐,他要是开口说了这话直接扭转了大魏的国策,自己这个位置也直接不用做了,赶紧回家哄孩子算了。
如果是之前,他已经勃然大怒,可刚才他已经被黄庸怼的说不出话,也只能无奈地感慨道:
“德和,元明那边的事情,没有提前与你商议是本将之过,但现在……应该没有这般凶险。
赵云不过是偏师,兵力不过万余,我军只要在郿县驻守,赵云绝不能胜,不破郿县,赵云便是肆虐渭南又有何妨?”
黄庸听着曹真的话,也心中大定。
你这个人,满脑子想的都是自己呢。
那这不就好办了。
当掮客的最怕的是什么?
最怕的就是领导已经将自己的血脉融入到自己的事业里,跟举大旗的人一起前进总不会轻松。
黄庸看曹真善待士卒,还以为他是个愿意为大魏的事业不顾一切牺牲自己的殉道者。
既然不是,那还是按照之前的套路,别怪我串你了。
他脸色稍稍平和,轻声道:
“赵云是偏师的消息,最早应该还是我探知的吧?”
曹真一怔,也只能苦笑着颇为无力地点了点头。
“不错。”
是的,这个无从辩解,当时只有黄庸旗帜鲜明的表示赵云这一路是偏师,主力肯定会在祁山这边。
这判断能力就像开了天眼一样,是曹真的军师、参军怎么都不敢决断的,当时曹真怎敢轻信,现在白白错过了应对的时机,说不后悔那是一点不可能的。
黄庸继续说道:
“赵云是蜀汉的名将,多年前就跟随刘备征战,年事已高却勇气不减,当年汉中之战勇冠三军,军中都称其‘一身是胆’。
遇上此人,只能力敌,绝不能稍退,之前我等占据谷口,将贼人挡在箕谷不出,便是不敌之后再退到郿县,也能尽力节省民力损耗。
只是这秦朗猖獗,假传诏令,说什么天子诏令要我军退到郿县,吾兄耿直,只能被迫从命,这……哎,只怕我军有倾覆之难。”
黄庸这话解释的并不算高明,曹真稍稍皱了皱眉头,又转瞬释然。
是了,黄庸要是文韬武略样样都厉害那倒是让人难以接受了,黄庸这一开口,曹真已经能感觉到黄庸确实不太懂打仗,总算松了口气。
这次跟黄庸对话的时候,他第一次从容起来,娓娓道来:
“我军开到斜谷口,之后厮杀时需要源源不断将粮草、军械从郿县送到前方。
寒冬腊月,这要发动不知多少民夫,一旦赵云分散骑兵入寇,抄掠我军后方,我军定难驻守,也只能退到郿县。”
“只要我军牢牢占据郿县,赵云久攻不下,又无粮草向东进攻长安,任他如何,我军定不分兵,还能先把兵力、民夫全都调集起来,源源不断输送向街亭,在与诸葛亮厮杀。”
在军事方面,曹真还是非常自信,又飞快地道:
“诸葛亮亲自到了街亭,说明他也知道此处乃陇右根本,这是与蜀军争前程之时,郿县是攻打街亭的军粮要冲,又是南下防备赵云的关键,最多只能供给一处粮草,我军自然要把粮草、民夫都聚集起来,优先供给街亭,进而将兵马收回,安守郿县不失。
这是兵法正道,也是为了社稷,为了天子的颜面。
我记得德和之前说过,蜀国乃大魏心腹之敌,不得留手,不可有丝毫大意,难道不是吗?”
曹真与汉军交战许久,早就知道蜀汉作战有个最大的BUG——蜀汉始终不敢大规模的直接掠夺百姓以战养战。
赵云尤其如此。
之前汉中之战的时候诸葛亮蠢得要靠“男子当战,女子当运”来保障后勤,就没有想过让前线的赵云等人发挥一下主观能动性去抢汉中百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