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知道,汉中当年因为张鲁的经营,百姓还是很富裕的,就算之前已经被曹操迁走不少的,剩下的也能大大弥补军粮的缺失。
赵云这样无能,曹真自然放心。
他这次最多迁移渭南的百姓,却不敢劫掠他们以战养战,迁移百姓反而会影响他的作战,反过来更不能对解救陇右的魏军主力造成威胁。
只要魏军牢牢订在郿县,赵云的威胁也就这样了。
黄庸并不否认,重重点头道:
“不错,但秦朗已经大意了。”
曹真眉毛一挑,示意黄庸继续说。
黄庸叹道:
“其实之前不必郿县供应军粮,也不需要征发多少民夫,我等也能在斜谷口与赵云对峙,撤到郿县,这才是给了赵云肆虐渭南,践踏天子颜面的机会,这才是危害我军大计。”
曹真感到一阵难言的荒谬,寒声道:
“德和,休要胡言!
你倒是告诉我,如果没有郿县,谁来供给曹洪的军粮?
从槐里吗?
那不是更远?
黄庸平静又淡定地道:
“将军久日不在关中,却不知道渭南乃关中富户财产粮米囤积之地……”
“我为何不知道?”曹真有点破防了,“这又如何?所以我军才要以兵马囤驻渭南吗?”
黄庸摇了摇头,苦笑道:
“退守郿县,等于将渭南的百姓尽数放弃让给赵云迁移,既然如此,还不如发挥一下我军的优势。”
“优势?我军有什么优势?”曹真更加不满。
黄庸讶然道:
“我军最大的优势就是缺少道德,既然早就要放弃渭南百姓,我军何不就食于民?
赵云素来假仁假义,又不肯掠夺百姓,与我军对峙还要源源不断从汉中征调粮草,而我军可以原地就食,一边将赵云堵在褒斜道,一边将渭南百姓过冬囤积的粮米扫除一空,赵云如何能胜过我等?”
曹真:……
好多年没有听见这种攒劲、直白的策略了,黄庸真是不把自己当外人,虽然关着门说话,可曹真还是汗津津的,感觉稍稍有点头晕了。
不是,这,这是你之前的计策?
你之前就是这么准备的?
“那,那百姓不会立刻投奔赵云吗?”曹真感觉自己声音都有点颤抖了。
黄庸啊了一声,双目瞪得浑圆,难以置信地道:
“这不是好事吗?”
“?”
“当年于禁投降关羽,关羽贪婪,将那三万人尽数纳降,以至于之后全军崩溃。
赵云在箕谷,原本就有不少乱民投奔,我等将他们的家财没收,赵云要收容他们,定要额外消耗米粮,这样我军岂不是很快就能占据上风,光是这些人今冬就能把赵云吃垮,我等不是不战可胜?”
曹真:……
河西之战结束,曹真回到洛阳之后就任中军大将军,之后已经很少听见这么直球的战术。
这种战术透露着一种浓浓的、不经过任何修饰的简单美感,偏偏还让曹真觉得,有点道理。
总体来说,有种曹军刚建军时期的美感。
简单、高效、不受拘束。
他当上中军大将军之后曹丕曾经殷勤地嘱咐他,以后这是要担当大事了,要多点谋略。
杜袭也经常劝他,以后不能再像之前一样打打杀杀,所以搞得他居然连曹军这个最大的优势都忘记了,真是后悔的曹真直拍大腿了。
对啊。
我怎么忘了这件事啊?
要是之前我们就……
两个人正说着,突然听见外面一阵剧烈的慌乱。
这慌乱比之前任何时候更加躁动、更加急促,明明声音不大,却宛如地动山摇一般,让曹真和黄庸都下意识地咦了一声,齐刷刷将目光对准门口。
下一瞬,屋门被嘭地一下撞开,一个须发雪白的矮小男人一头撞进来,也顾不得黄庸就在身边,那人已经扯着嗓子,用绝望的声音哀嚎道:
“出大事了!阿苏!阿苏他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