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暨是黄庸穿越以来见过最天真的人了。
黄庸总觉得这个人的画风不太对劲,有可能是个蜀汉的卧底,不然就是个比黄庸等级还高的顶级串子。
他和秦朗两个人统帅中军,其他人要是捞到了这个位置也得赶紧跟领导保持一致,领导说啥就是啥,劝也不能在领导上头的时候劝,要在之后慢慢劝。
至于听说秦朗倒霉?
跟自己平级的同事倒霉不是才能显示出自己作风好、谋略高。
不踩同事一脚说明有道德,居然还有人为了同事着想要让领导难受,黄庸现在越来越怀疑杨暨这个人是蜀汉的卧底了。
哎,相识一场,官不是这么当的。
杨暨快要把头皮给薅破了,最终还是长长地舒了口气,苦笑道:
“德和,你……算了,我信你。
不过,阿苏相识一场,咱们就,就不管他了?”
“哎,注意,是你跟他相识一场,我跟他不熟,而且要是救他,谁来救元仲?
他的命重要,还是元仲的命重要?”黄庸严肃地问。
杨暨大吃一惊:
“这么严重?那……”
刚才黄庸跟曹叡聊天的时候好好的,杨暨也没想到黄庸居然给他整了个这么大的事情。
他只好赶紧点了点头,叹道:
“好,那我就先按你说的做,我让人赶紧散播消息,就说阿苏他……他……哎!”
杨暨跺了跺脚,转身飞快离开,消失在风雪中,显然做这种事违背他的道德,让他心中非常苦闷。
黄庸也摇了摇头,紧了紧身上的衣服,突然才发现有点不妙。
他这一路为了装忠臣,冒着风雪赶路,冻得实在是有点难受。
杨暨这货来的快去的快,他这一时还不知道去哪休息。
上次来的时候跟着曹洪一起来,一群人前呼后拥的,立刻就有酒食房舍了,这会儿居然被杨暨扔在大街上了。
我特么。
我为大魏立过功,我为社稷这样操劳,上次来的时候还好酒好菜的,这会儿把我丢马路上了让我自己找我爸,这像话吗?
这会儿又开始下雪,大多数朝臣都已经找地方避寒,巡城的军士都觉得黄庸是个名人不敢靠近他,因此黄庸居然被丢在路上,大有北风萧萧雪花飘飘天地一片苍茫的感觉。
穿越以来还是第一次遇上这么丢人的事情,黄庸抱着膀子,哆哆嗦嗦地准备问问老爹黄权在哪,这年代也没个手机太难受了。
也就是在此刻,一辆装饰低调的马车在黄庸面前慢慢停下,车帘拉开,里面露出了一张肥硕的脸。
是曹真。
有日子不见,曹真好像又胖了不少,只是脸上的表情疲惫的厉害,眼眶深深凹陷,而且头发比印象中白了更多,连胡须都有些发白。
看来诸葛亮的这次北伐,让这位大将军有点耗费心神啊。
“大将军啊,好久不见。”
黄庸随意行了个礼,姿态谦和却不谄媚,全然没有之前曹真约自己钓鱼的时候那样的小心和紧张。
曹真意味深长地看着黄庸,见黄庸冻得脸色通红,这才无奈地叹了口气,随即催动肥胖的身子从车上下来,与黄庸并肩而立。
“走吧,去我宅中一叙。”
“好,”黄庸一边走着,一边笑道,“大将军总不会如杨休先一般,把我扔在半路吧?”
曹真冷冷地看了黄庸一眼,径自带黄庸进入一间大宅。
这大宅是与郭淮交好的某个私盐贩子在长安购置的宅院,之前郭淮出事,这私盐贩子自然被夏侯楙火速五子登科了。
毕竟大魏的钱多拿一分也是贪赃,这种人的钱不拿就有点过分了。
曹真一个侍女都没带,这座宅中东西厢住满了曹魏的军士,两人进门的时候,还有几个受伤的军士一瘸一拐地走过来,见了曹真下意识地行礼,曹真赶紧上前搀扶,皱眉道:
“这么冷的天气,出来作甚?赶紧回去,莫要冻坏了身子。”
几个军士都明显露出感激之色,哽咽道:
“大将军再造之恩,我等万死难报,只盼着能赶紧养好身子,好再为大将军厮杀。”
曹真点了点头,让手下人赶紧安排这几个伤兵去休息,这才又长长吸了口气,带着黄庸一起进了书房。
这座大书房里面还杂乱地堆着不少书,可除了书之外什么都没有,像个藏书的仓库,黄庸环视四周,微笑道:
“这地主老财没什么品位啊,书房就只藏书,连个摆件什么的都不放,太暴发户审美了。”
曹真拖过来一个坐席丢给黄庸,自己也坐在一张破旧的坐席上,用疲惫的声音道:
“之前是有不少珍玩,我都赏给手下的将士了。
我曹真治军,从来跟士卒同甘共苦,赏罚分明,这些日子陇山激战正酣,我已经把余下的钱物全都分给那些军士了。”
黄庸点点头,没有如之前一样夸赞曹真爱惜兵力,倒是直勾勾的看着曹真道:
“将军爱兵如子,却又用兵如泥,虽然战阵之上苦战必有损伤,可现在以大军强攻陇山,把数万大魏健儿一起送入必死之地,那将军之前同甘共苦的不就全副白费了。”
书房中的气氛猛地安静下来。
甚至外面的西北风都稍歇。
曹真将一双小眼瞪得滚圆,死死盯着黄庸平静的脸,半晌才勉强挤出一个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