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子都当着众人的面感慨黄庸是忠臣了,毌丘俭还敢来送脸,那黄庸不打就说不过去了。
他现在要扮演的是一个身怀大才又郁郁不得志的大魏纯臣,一个这种形象的人就不能太温良谦恭,以免破坏了自己的人设。
他本来想踹毌丘俭一脚,然后指着他破口大骂说“奸臣自己跳出来了”等等,可看着毌丘俭这一米九的个头他有点心虚,生怕一脚踢不好丢人,也只能按照传统模式负手而立,高傲地阴阳毌丘俭。
毌丘俭非常不满。
他是曹叡的心腹宠臣,文武双全,之前总听杨暨说起黄庸厉害、黄庸了得,听得他耳朵都起茧子了。
杨暨这个人脑子明显有点问题,却因为与黄庸的关系好,这次曹叡西征,让他临时担任中领军,气的毌丘俭质壁分离,一心想找个机会跟黄庸抬杠。
可这次真的跟黄庸抬起来,他才发现自己的理论水平差太远了,这一开口非但没有露脸,倒是把屁股露出来,让曹叡也很无语,只能轻声叹息道:
“德和的忠言,朕一定谨记在心。
只是征伐大事,朕还要与大将军仔细商议,德和好不容易回来,还是先跟镇西将军一叙,晚上朕叫上大将军、中领军与你一同共商大事。
有德和谋划,再有大将军、镇西将军用武,纵然蜀汉能猖狂一时,终究不难翦除,我等何必为此事累得群臣同立寒风之中?”
曹叡的话说的轻松又明快,甚至带着几分调侃,让黄庸好不容易营造出来的沉重气氛稍微一轻。
他真切感觉到曹叡这次有了一点点的进步,开始更有自己的方法论渐渐控制场面。
而且……
还知道这次把我老父给请出来了,我要是再强辩多少有点不懂事了。
黄庸谦和地行礼道:
“都依陛下,臣也许久没有见家父,正好与家父商议一番,再商议杀敌之法。”
群臣见黄庸与曹叡聊的张弛有度,足见对黄庸的宠幸在毌丘俭之上,更是心中戚戚。
哇。
这可真是陛下的宠臣啊。
之前我们为了郭淮的事情得罪了他,这会儿可如何是好啊。
想到这大家现在更怨恨郭淮这厮了。
现在洛阳群臣、关中众将唯一的默契和共识就是一切黑锅全都交给郭淮,并把郭淮的几个弟弟全部下狱,要求将郭淮家满门抄斩一个不饶,甚至有一些串子要求牵连郭淮夫人的族人扩大影响。
现在黄庸到来,众人各怀鬼胎,看着黄庸恭敬地跟曹叡拜别,大家也都默契地让开一条路,也只有没心没肺的杨暨迎着寒风迎上去,真诚的张开双臂,用力按住黄庸的双肩。
“德和,你没事就好,你没事就好!
你来关中这些日子,我可当真是提心吊胆,我就知道你猜的一定都对。
你放心,我一定会在陛下面前尽力支持你——我现在当上中领军了,这调兵之事,我还能说个一两句。”
跟其他满腹算计的人待久了,再遇上杨暨这种人真让黄庸有点尴尬。
他也跟这个许久不见同僚用力拥抱了一下,沉声道:
“行啊,你小子升官挺快的,中领军这位置都让你一下坐上了。
以后打仗用兵的事情,我还得多多麻烦你了。”
杨暨在冷风中站久了,这会儿痛苦地咳嗽了几下,苦笑道:
“之前陛下说我是书生,也知道我不会领军,但又知道我忠诚,所以这会儿出兵,才让我做中领军。
等我回去之后估计就换人了,我之前让阿苏、仲恭来领军,可陛下说非我不行。”
说到这,杨暨脸色微红,稍稍露出几分得意之色:
“陛下唯才是举,我……”
“行了行了行了。”黄庸赶紧制止,“说了好几遍了,唯才是举的事情不能一个劲挂在嘴边上——休先,你现在是大领导了,更要注意自己的言行,可千万不要再提唯才是举的事情,这都是为了你好。”
杨暨满脸委屈之色,不过他也知道自己辩不过黄庸,只能垂头丧气地道:
“行吧行吧,不说便是了。
德和,你回来就好,也只有你能劝得住陛下,让他不要再征蜀汉,我替河南百姓谢过你了。”
杨暨虽然深得曹叡信任,但是在征讨蜀汉的事情上跟曹叡意见相左。
他坚定认为,既然事情已经证明黄庸说的不错,就不应该一错再错贸然行动。
尤其是郭淮背叛之后,谁知道陇右那边有什么兵马布置,寒冬腊月敌情不明的时候强攻陇山不知道要付出多少伤亡。
要知道,这会儿关中的兵马也不多,张郃前锋仓促调动的都是洛阳周围的曹军,粮草供应也多仰仗河南百姓供应。
这种寒冬时节,本就是百姓一年难得的将养之时,却要顶风冒雪远征大多数人一辈子只在故事中才听说过的雍凉关陇,这让杨暨于心不忍。
有本事的,你们雍州那边自己想办法。
不要每次吹牛的时候就说你们边地铁骑勇猛,真遇上麻烦的时候要来占用我们京畿的资源,我们的百姓容易吗?
不过,杨暨的意见没有用。
曹叡怎么能允许诸葛亮断陇,他这次明显拼尽全力,以陈群、钟繇、华歆、卫臻留守洛阳,其他能调动的人几乎都在向关中移动,摆出一副要跟诸葛亮拼内力的架势。
杨暨外行看热闹,只是抱怨这些外地逼又侵占他们的宝贵的资源,可黄庸内行看门道,却感觉到了一点别的东西。
曹叡之前一直提防着陈群,更提防着太后,他不应该将这俩人丢在洛阳自己御驾亲征,哪怕有亲信卫臻好像也不太安全。
这估计是陈群和曹叡临时达成了什么妥协。
成大事,就要下大决心。
陈子那边之前因为支持郭淮的事情陷入了涡旋之中,正好通过这次跟帝王的妥协各取所需。
这么说,这一战还真是死要面子的大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