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看到战报,确认张郃还没有攻破陇山,黄庸终于长长地舒了口气。
他知道,张郃一定是故意瞒报损失——这也是常用的手段,以免给后方造成恐慌,让那些上官动了不敢再战的念头。
这是潜规则,相信曹叡和朝中的大佬也都能理解。
只有孙密这些没有见过太大世面的人暂时还不懂。
那么现在……
黄庸很好奇,要是自己把这些事捅出来会如何?
他之前已经成功的预测了郭淮的叛逃,这次别人都不敢开口,他要是再说对了,那他就是大魏最大的忠臣。
不可能有人比他更忠诚了。
“赶紧,进城,我要上奏天子!”黄庸说着,一刻不停向前,端正的表情写满了对大魏的拳拳之心和无上的忠诚。
孙密愣了愣,也把王朗丢在一边,快步跟上去。
“别急啊黄侍郎,天子听闻你到来,已经叫人一起来迎接你了!”
长安宫室比之前更残破。
因为现在长安已经变成了雍州治下,不算京畿之地,之前驻守的长安的众将不管是出于自己发财的角度还是考虑政治影响,都没有积极修缮宫室。
曾经的汉宫一度长满杂草,甚至不少百姓都偷偷来挖砖,导致宫墙大半垮塌,看上去更加寒酸和破败。
之前黄庸等人到来的时候是住在夏侯楙豪华的都督府,按理说天子亲征,夏侯楙也应该将自己的都督府让出来给曹叡住。
可是,曹叡并没有接受夏侯楙的好意。
他选择住在这破败的大汉皇宫中,而从洛阳来的禁军也跟着皇帝一起住在这破败的宫城中,军营中到处都是一片忙碌的景象。
看来,这位大魏天子也知道情况没有张郃汇报的这么乐观,但他依旧还是很有信心。
打仗,拼的就是国力。
这一仗虽然狼狈,但只要能跟诸葛亮拼消耗,能夺回陇右,也能大大助长曹魏的士气,告诉四夷这位新的天子不是好惹的。
一句话,除了军事战,这一战还有政治战。
因此曹叡才要御驾亲征,而且要住进这座宫城。
黄庸在孙密的引导下远远走过去,发现那破败的宫城前已经能遥遥望见曹叡的身影。
风雪中,这位年轻的大魏天子一身玄色锦袍,站的笔直,雪花落在他瘦削的肩膀上,已经稍稍堆了起来,显然已经在雪中等待了许久。
从听说黄庸回来的时候,曹叡就亲自来宫门前等候。
逐渐看着地平线的黑点变成一队骑兵,最后黄庸的形象越发明显,曹叡这才缓缓松了口气,微笑着缓步走了上去。
黄庸看着这位年轻的大魏天子,在心中默默叹了口气。
哎,在还没有确定威信的情况下,御驾亲征不是这么玩的。
只要亲征就一定要大胜和必胜,让人听见名号完全不敢反抗和感觉还能反抗一下是完全不一样的。
曹操、刘备、孙权敢自己天天亲征,是因为自己已经掌握了绝对的权力,自己就是这支军队的统帅。
曹丕闲的没事亲征的后果就非常明显,那是纯纯影响颜面的副作用。
曹叡学谁不好,学他爹,哎……
心里想着,可黄庸还是露出诚惶诚恐之色,以标准的见领导小跑姿态飞快近前,还未来得及掸去身上的风雪,向着那走来的帝王行礼,曹叡却已抢先一步,在他面前站定。
这位年轻的帝王伸出双手,紧紧地、用力地攥住了黄庸那双早已冻得冰凉僵硬的手。
一团温热,包裹着黄庸冰冷的手指,随即勉强一笑。
“德和……”
曹叡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显得有些沙哑。
他看着黄庸那张冻得发红的脸,眼中竟真的泛起了红丝,语气诚恳到了极点,“朕悔不听德和忠言,以至于让蜀贼猖獗至此,夺我陇右疆土!
如今德和归来,胜似十万雄兵,看着德和康健,朕……当真欢喜不已啊!”
杨暨在一边跟着泪流满面,欢喜不已。
黄庸却在心里笑了笑。
不错啊小叡。
好久不见好像长大了,换套路了。
虽然说的话还是废话,但起码没有之前那样浓厚的茶味,看来这些日子朝中的事情让他进步了几分。
周遭群臣看着黄庸如此深得帝王宠幸,都生出了几分歆羡,可听得帝王说起“悔不听德和忠言”的时候,大家都齐刷刷把头埋地很低,生怕被皇帝看见。
黄庸是忠言,那谁是胡言呢?
黄庸的袍服被寒风吹得鼓起来,颇有些高手的飘飘然,不过他也知道,这是领导常用的隐形PUA话术,当下也不中计,只是恭敬地行礼,轻声道:
“多谢陛下挂念,臣也念着陛下。”
杨暨在一边表情顿时僵住。
他听出黄庸这话有怨气。
连装都不装了,一点诚惶诚恐的感觉都没有,我就说这样不行啊,元仲这么搞,果然让德和生了嫌隙了。
他赶紧在一边附和道:
“陛下闻说郭淮反叛蜀贼暴虐,也是日夜伤怀,匆匆奔赴关中只为来见德和。
德和本事不凡,定能再施妙计,助大魏击退强敌。”
行了。
没问题了,你以为通过测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