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再看你的本事了!
杨暨之前一直就对黄庸非常敬佩,现在更是相信只要黄庸一出手就能立刻扭转战局。
黄庸笑了。
他甚至下意识地轻轻摇了摇头,曹叡也明显感觉到气氛有点不对劲,他拍了拍黄庸的肩膀,沉声道:
“风大,进宫再说。”
曹叡想要拉着黄庸的手进入他的行宫,可黄庸却往后退了一步。
他整了整被风吹乱的衣衫,然后,对着曹叡,对着那面飘扬在破败宫墙上的“魏”字王旗,俯身下拜,然后迅速开口。
“启禀陛下。”黄庸平静而深沉,顺着杆子往上爬,“臣回长安的路上,确实已经心灰意冷,此番得见天颜,心中又是惭愧,又是感怀。
既然陛下看得起臣的谋略,这军情似火,臣也不想再拖延了,还请陛下在此处,再听听臣的谋划。”
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压过了呜咽的风雪声,灌入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
众人无不悚然,心道黄庸果然是怨气不小,陛下让你说你就说,肯定又要说一堆陛下不爱听的东西。
你这是想死吗?
明明荣宠正盛,何必接这种黑锅啊?
曹叡并没有如从前一般露出什么惊诧之色,相反他倒是笑呵呵地点了点头道:
“好啊,太好了!朕这些日子都盼着德和再为朕画策,匡救时局,这可全靠德和了。”
说实在的,曹叡现在的表态倒是让黄庸有点意外。
他本以为曹叡应该会感觉到有点委屈,委屈就会破防,破防就会犯畜。
没想到曹叡的心态居然这么好,让黄庸再次感慨,小叡好像是有点长大了。
那么我就放心了,该给你上上强度了。
“陛下,郭淮盘踞陇右许久,早与诸葛亮勾结,此刻三郡沦陷,陇山大雪,贼人以逸待劳,我军强攻陇山于战不利。
臣以为诸葛亮占据陇右之后为得人心必不敢多征钱粮,我等不如暂歇刀兵,趁着明年青黄不接之时再出精兵,如此便能一战克复陇右。”
“如今正是苦寒之时,若是冒险强攻陇山,臣恐我军陷入泥潭之中,来年多有损伤,只怕关中五年之内难以再征蜀汉。
听闻张儁义已经率军强攻陇山,必然损伤颇重。
臣请率军一支佯攻汉中,策应张将军,以免张将军深陷泥沼,多损军士性命。”
黄庸这话说的众人无不色变。
刚才曹叡的表情还很镇定自若,可这会儿已经猛地变了脸色,呆呆说不出半句话来。
这……
如果陇右真的丢了,那壮士断腕也不失为一桩妙计。
可现在最大的问题是,天水还有重镇上邽还在坚守。
只要街亭,就能迅速与上邽守军汇合——甚至听说连祁山堡都还在坚持,只要攻破街亭,就能迅速将败局挽回。
尽管黄庸这话也符合兵法,甚至能算是老成持重之言。
可打仗哪能一直信什么老成持重?还有一个月大魏就要改元,哪能允许陇右甚至凉州沦陷作为新皇登基的献礼。
曹叡丢不起这个脸,之前支持郭淮的朝廷公卿也交代不起。
要跟黄庸对抗吗?
刚才陛下刚刚感慨说后悔不听黄庸的忠言,此刻要是再拒绝,万一将来黄庸又说中了,岂不是再次证明与黄庸作对的人都是奸臣,都是大魏的蠹虫,大家都得考虑一下在史书上的影响。
一时众人都沉默了,甚至已经绵延几日的风雪都停了下来。
曹叡勉强维持了表情,虽然黄庸算是否定了他之前的全盘部署,但之前黄庸的判断极其准确,曹叡虽然面色苍白,却并没有生气,只是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
眼看曹叡好像要被黄庸说服,一个突兀的声音迫不及待地响了起来:
“一派胡言!”
只见一个身材高大、面容方正的年轻人,越众而出。
他穿着一身崭新的戎装,英气勃勃,脸上布满了毫不掩饰的愤怒与鄙夷。
他恶狠狠地瞪着黄庸,声音洪亮地质问道:
“诸葛亮夺我疆土,杀我袍泽,如今上邽城尚在文钦将军的率领下浴血抵抗,苦待援军,你却在此大放厥词,言说放弃陇右,言说不可增兵?你究竟是何居心!”
他见没人阻止自己,索性向前一步,气势汹汹,唾沫星子几乎要喷到黄庸的脸上:
“依我之见,正该尽起关中大军,强攻陇山!
诸葛亮已经亲自到了街亭,此刻便是狭路相逢之时,我军强盛,又是天子亲征,我军声威远胜诸葛亮,岂能后退!”
黄庸却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看了一眼满头大汗的杨暨,冲那人淡然道:
“你是谁?”
那人满脸愤恨之色,昂然道:
“吾乃羽林监,毌丘俭是也!”
“这样啊。”黄庸点了点头,“你说的也有道理。”
毌丘俭本来还以为黄庸要杠,准备了满肚子的理由要跟黄庸狠狠辩论一番,没想到黄庸言毕只是负手而立:
“以你小儿之见,也只能算到这一两步,无所谓,朝中公卿肯定不是人人都如你一般。
你的官太小了,再大一点,说话有分量的时候,我可以跟你赌命,但现在……嗯,没事,努力一点,早晚你有资格跟我抬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