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是生气了吗?
文英恒接着扬起脑袋喝咖啡的动作,瞥了眼身旁一声不吭的女孩。
他确实有错在先,明明答应了要把下班后的一个半小时留给白知宪,结果自己却因为过度沉迷工作而失约了。
虽然只是十几分钟,可一看到白知宪那精心搭配的白色短裙,心里便先虚了几分。
其实白知宪冷下脸来的时候,和她眯眼笑都很好看,只是此时此刻,文英恒还是会觉得前者多了几分危险的味道。
“你晚上还有工作对吧?”
“……你……是希望我赶紧走吗?”
她的视线终于舍得从面前的咖啡杯挪开,但也只是轻飘飘地瞄了他一眼,接着便又低下头去,似乎是在发呆,又似乎是被文英恒气到说不出话来了。
“怎么会,当然不是。”
文英恒那么心思细腻的一个人,第一次有了自己搞不定一个人的感觉。
倒不是挫败感,只是她既然约了自己一个半小时,总得有目的吧?像现在这样坐在警察厅人来人往的大厅算是怎么回事。
有路过认识的警员见两个人肩并着肩坐在一起,又各自低头不说话,只是上前拍了拍文英恒的肩膀,以示鼓励。
显然大家都看出来白知宪的心情不好,而罪魁祸首就是文英恒,那拍肩膀的含义,自然不言而喻,就是鼓励文英恒主动出击。
“去吃个晚饭吧?上次都没怎么和你好好聊聊。”
他试着提议,可白知宪却似乎沉浸在自己的小世界里,拨弄着吸管,一副没听清又不太在意的样子。
文英恒第一次感觉到如坐针毡是个什么意思。
可道歉的话,只会让两个人的关系更加尴尬,对于朋友而言,其实十几分钟的迟到根本不算什么,他煞有介事地提出来,反而会把白知宪置于进退维谷的地步。
毕竟她又不是女朋友,因为男朋友迟到爽约发个脾气就好,可两人的关系又不至于生疏到互相客套一句接着当做无事发生。
“文顾问,这份文件记得签下名,你再核对一遍SG证券非法集资的资料,如果没问题,我就交上去了。”
崔景秀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小崔警官抱着一份蓝色塑料文件夹,递到了文英恒的手边。
她都去食堂吃完晚饭回来了,两个人竟然还坐在这边一声不吭。
智者不坠爱河,看来不是没道理的,当好感这种东西一旦滋生,就会不可逆地把一段朋友关系推往另一个方向发展。
当然,这世界上也有不少人或因为自卑,或有自己的苦衷,把这种好感强压在心里,但显然文白二人不属于其中的一种情况。
诶,这种时候也只有她崔大人能够救文英恒这小子一命了。
文英恒呐,你欠我的该怎么还呢?
“文件晚点再看吧,我还有更重要的事情。”
“哈……什么重要的事情?”崔景秀微微皱起眉毛,按她的本意,是想让白知宪明白文英恒不是故意冷落她,同时给两人一个聊工作的话题。
自然而然的,这种尴尬的氛围也就消除了。
可文英恒这家伙,是傻、蠢还是笨啊?!都助攻到这种程度了,他还……
崔景秀注意到白知宪悄悄地、很在意地瞥了一眼自己,无奈地扯出一抹笑容,同时带走了文英恒手里的文件。
行行行,你文英恒自有套路。
两个人目送着崔景秀离开,接着默契地对视了一眼,文英恒想趁机说些什么,可白知宪又低头拨弄起那根吸管。
她显然料到了文英恒要说些什么,这才又低下头去,和上次在公交站一言不发如出一辙。
在一段博弈之中,只要在保证对方不离场的情况下始终保持战略定力,那一定就能把握住两人之间的节奏。
这是亘古不变的道理。就像吵架了先道歉的总是有错,又像是生意场上先开价的永远被动。
文英恒也把话憋回了肚子里,可又不能显得自己对白知宪毫不在乎。
于是他微微靠在椅背上,就这么看着白知宪,可从这个角度,白知宪的余光又看不见他到底在做什么。
只要她眼眸稍稍一动,事情便又转机了。
或许这就是高手过招吧。
明明都很在乎对方的反应,可偏偏隐藏起来,勾的对方不得不主动缴械投降。
当然,这需要双方在这段关系中本就势均力敌,如果是舔狗和被舔的关系,显然不适用这种方法论。
但所有的招数都不是一沉不变的,等待中让对方看到自己随时伺机而动,又是一种变招。
白知宪翘起了腿,裙子下露出了洁白修长的大腿。
而文英恒也只是又战术性地喝了一口咖啡。
各自退让一步,这意思反而是告诉对方,自己短时间内并不会休兵罢战。
不过这毕竟是文英恒的主场,他也不能太欺负白知宪,于是在他觉得差不多的时候,轻轻咳嗽了一声:
“诶一古,肚子都要饿瘪了。”
“……”
“去食堂吃点吧,你肯定没吃过警察厅的食堂吧?”
“不要。”
“那外面的中餐馆。”
“不饿。”
“对面的澳门茶餐厅有正宗的葡式蛋挞。”
“不吃甜食。”
“周三首尔博物馆有一场天文学展览……”
“不……什么?”白知宪疑惑地看向文英恒。
他把手机翻转过来,面向白知宪,屏幕里显示他已经购买了两张周三参展的门票。
“为了纪念伽利略的生日,所以首尔博物馆特地办了一个太阳系的展览。”
“这看起来不像是太阳系……”
“我胡乱编的,我根本不知道伽利略的生日。”文英恒把手机收了起来:“就这么定了?”
“我考虑考虑。”白知宪只觉得自己脑袋有些乱,怎么就忽然被打乱了节奏呢?
“你周三有工作吗?不方便的话就下次有机会……”
“我没说不可以。”
“那就是可以咯?”文英恒吃痛地捂着自己被掐了一下的胳膊,笑了笑:“走吧,葡式蛋挞真的很好吃。”
“馋死你算了。”白知宪站起身,拎着小挎包跟了上去,她止不住地心头一阵乱热,推开警察厅大门后微热的晚风迎面吹来,吹乱了她的刘海。
“文英恒,有没有人说过你真的很讨厌。”
“现在有人说过了……两盒葡式蛋挞,嗯,猪扒包也要,冻柠茶就算啦,这位很不喜欢吃甜的。”文英恒指了指旁边这位鼓着嘴巴的小妞:“给她来一份凉茶吧。”
“我喜欢吃甜的。”白知宪又掐了一下文英恒的手臂,她第一次觉得自己被一个男人“欺负”到这种程度:“你听不出来我说的是反话吗?”
“我这人比较一根筋。”
“你花花肠子比谁都多!”
“我怎么可能不知道你喜欢吃甜的,给,”文英恒把一份葡挞送到了白知宪的手里:“凉茶是给我自己点的。”
“凉茶……是什么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