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阳光被百叶窗精细地切割,化作一道道慵懒的光条,斑驳地趴在堆满卷宗的红木办公桌上。
空气里弥漫着速溶咖啡和茶叶混合的气息,还有……一丝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奇怪氛围。
这种氛围像是一团看不见的棉絮,堵在崔景秀的胸口,让她觉得今天的空气格外稀薄。
根本、无法集中精神去面对那些枯燥的报表。
她单手托腮,手肘支在桌面上,百无聊赖地转着手里那支黑色的签字笔。
笔尖在修长的指间飞快旋转,画出一个个的圆圈,就像她此刻有些飘忽不定的思绪。
她的目光越过电脑屏幕的上方,像是拥有了自主意识一般,轻飘飘地落在对面那个正全神贯注盯着显示器的男人身上。
今天的文英恒,有些不一样。
他没穿那件标志性的深色西装外套,只穿了一件剪裁合体的白衬衫。
领口的扣子解开了一颗,袖口随意地挽到手肘处,露出线条流畅、隐隐透着力量感的小臂肌肉。
鼻梁上架着一副防蓝光的细边眼镜,镜片反射着屏幕的微光。
如果“斯文败类”这个词要具象化的话,一定是文英恒吧?
“文顾问……”
崔景秀终于忍不住开口,声音里带着点故意拖长的慵懒,试图打破这份让她心烦意乱的宁静:“这份仁川全世租诈骗案的资金流向图,你要看到什么时候啊?”
她用笔尾点了点桌上的文件,“那个所谓的建筑王都已经把自己名下的资产转移得七七八八了,剩下的烂摊子就是一堆死账。光靠这几张看得人眼花的表,还能看出花来?”
“正因为转移了,才会留下痕迹。”
文英恒头也没抬,修长的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发出富有节奏的“啪嗒”声。
“2023年这种针对年轻人的全世租诈骗太猖獗了。光是仁川这一个案子,涉案金额就超过了200亿韩元,背后是几百个破碎的家庭。虽然主犯已经被控制,但那些通过虚拟货币混币器洗出去的钱,才是受害者唯一的希望。想要追回来,就需要通过这些看起来毫无意义的线索,去拼凑出资金流动的完整拼图。”
他顿了顿,又拿起手边另一份厚厚的文件,眉头微蹙:
“还有这个SG证券暴跌案的衍生非法投资群。利用CFD差价合约这种高杠杆工具割韭菜,看似是正常的股市波动,实则是精心设计的庞氏骗局。这两个案子看似独立,但在资金清洗的末端,都指向了同一个境外的地下钱庄网络。”
……
好专业。
除此以外,崔景秀似乎再无话可说了。
她撇了撇嘴,不得不承认,认真工作的男人确实有一种……嗯,给人一种奇怪的感觉。
该怎么形容呢,就是让人胸口痒痒的。
可是……
他似乎又太过于专注于工作了。
昨晚那顿法餐,对他来说仿佛只是一顿简单到不能再普通的晚餐,吃完就翻篇了。
虽然从客观结果来看,确实只是两个人坐在一起吃了顿饭而已。
可崔景秀总感觉,那应该是一个起点。
至于是什么起点呢?她有些不敢去深究,怕自己想多了,又怕自己想少了。
总而言之!
这家伙以前上班的时候不是总会习惯性地摸鱼吗?不是总会找借口和她闲聊几句吗?
怎么今天这么认真啊?就好像生怕和崔景秀有除工作以外的交流一样。
这种刻意的回避,反而显得崔景秀自己心浮气躁。
这反而激起了小崔警官的一点坏心思。
她的目光落在了文英恒手边那个黑色的保温杯上。
没过一会,文英恒的左手离开了键盘,凭借着肌肉记忆,下意识地朝手边习惯的位置摸去,想要拿水润润喉咙。
而他的眼睛,始终没有离开屏幕上的数据。
但文英恒的手抓了个空。
他眉头微皱,有些疑惑。手指在桌面上茫然地摸索了一下,似乎在怀疑是不是自己记错了位置。
只是指尖传来的,确实一抹温热、细腻、带着微微弹性的柔软。
那是崔景秀的手。
那一瞬间,空气仿佛凝固了。
文英恒的手指僵了一下。
他发誓,他绝对只是想喝水而已。
而此时,一种难以言喻的电流感顺着手背直冲小崔警官的脑袋。
她发誓,她绝对只是想捉弄一下文英恒而已……
只是这家伙……
文英恒非但没有像触电一样立刻缩回手,反而因为疑惑而下意识地又摸了一下,像是在确认这份触感的来源。
他看着自己僵在那里的手,又顺着那只白皙的手背看上去,对上了崔景秀那双瞬间睁大、闪烁着慌乱的眼睛。
办公室内的氛围莫名升温。
“呃……”
文英恒喉结滚动了一下,率先打破了沉默。
“那个……”崔景秀像是被烫到了一样,猛地抽回手,语速飞快地解释道,“我看你茶杯里没热水了,想给你添一点来着……”
文英恒收回了手,有些尴尬地用刚才那只作案的手揉了揉鼻子,指尖似乎还残留着那种细腻的触感。
他觉得这种行为有些不妥,甚至可以说有点越界了,便又掩饰性地咳嗽了一声:
“我也是太专注于工作了,不好意思……没注意到。”
“我去给你倒热水!”
崔景秀一把抓起保温杯,逃也似地冲向饮水机,试图用动作来掩饰自己发烫的耳根。
“哦,好……谢谢。”
文英恒看着她的背影,无奈地笑了笑,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将注意力重新拉回到屏幕上。
“我正好再研究一下黄荷娜的案件。”
等到崔景秀端着热水回来,脸上的红晕已经消退了不少,重新恢复了干练女警官的模样。
“黄荷娜?”她凑过来看了一眼屏幕,“不是已经在通缉她了吗?”
2019年,黄荷娜因为和艺人朴有天一起购买并使用违禁药品,被判处有期徒刑一年,缓刑两年。
结果缓刑期还没过,她又复吸了。再次被立案调查后,她又利用家族的关系网,通过非法途径出逃到了泰国,随后辗转进入了柬埔寨。
文英恒打开了一个加密文档,屏幕上出现了一张复杂的人际关系网图:
“通缉她的名义是涉嫌参与谋害其丈夫,可现在她在柬埔寨呢,不知道躲哪去了。”
“柬埔寨?”崔景秀皱起眉。
“对。一个身背缓刑、毒瘾缠身的落魄千金,跑到那种地方能干什么?”
文英恒的手指在屏幕上划出一条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