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起把自己做的、造型有些歪歪扭扭的饺子送到文英恒的嘴里，智秀忽然发现，和他并肩站在餐桌前，两人手臂挨着手臂，学着包饺子的过程，竟然更有趣。
要说文英恒这家伙也不老实。大概是被厨房里那种温馨的氛围感染了，他有时候会趁着智秀低头捏褶子的时候，故意用沾了白色淀粉的手指，飞快地在她脸颊上捏一下。
“呀！”
等待他的，自然是智秀毫无顾忌的报复。
她把手里的饺子皮一扔，双手搓了搓，将上面所有的干粉都集中在掌心，然后嘿嘿一笑，不由分说地往文英恒的脸上抹去。
就像是在生日派对上用奶油蛋糕抹对方脸一样，但有趣得多。
文英恒一边笑着躲闪，一边顺势搂住她的腰，凭借着身高和力量的绝对优势，直接把她整个人架了起来，举到了半空中。
智秀双脚离地，只能胡乱地在空中踢着腿，嘴里喊着“放我下来”，但在Jennie无奈的注视下，不得不向文英恒求饶。
呼……
真是的，明明只是包个饺子，怎么搞得跟在打仗一样？
不过……真的很有趣。
非要说有什么美中不足的地方……大概就是她包饺子的时候，嘴角总是忍不住上扬，那种傻兮兮的笑意根本藏不住吧？
原来这就是谈恋爱的感觉吗？
充满了烟火气，又带着点幼稚的打闹。
可是，她似乎表现得太明显了，就像刚谈恋爱不久、恨不得把全世界都染成粉红色。
还有就是……她实在太投入了，投入到几乎忘记了这个屋子里还有第三个人的存在。
看着满脸幽怨、仿佛头上顶着一个巨大“电灯泡”字样的Jennie，坐在对面默默吃着两人刚才打闹间包出来的奇形怪状的饺子，智秀终于意识到了不对劲。
她有些不好意思地缩回手，无意识地用沾了淀粉的手背揉了揉鼻子，结果又把鼻尖弄白了一块。
“那个……Jennie啊，这个馅儿咸淡怎么样？”
她想要找些三人都能聊的话题，让Jennie有一些参与感，不至于显得那么孤单。
只是她刚要开口，一只手便伸了过来。
文英恒拿着一张沾了点温水的湿纸巾，动作自然而轻柔地在她的鼻尖上擦了擦。
那种温热的触感，那种被细心照顾着的感觉，真好啊。
一个念头不可抑制地从智秀的脑海里冒了出来——
如果，她真的是文英恒的女朋友就好了。
名正言顺的，可以牵手，可以拥抱，可以在朋友面前大方秀恩爱的女朋友。
可是，这个念头刚一冒头，智秀又拼命地想要把它按回去。
她很清楚，在这段关系里，期待得越多，往往意味着最后会摔得越惨，失望会像潮水一样把她淹没。
这种又开心、又遗憾，像是在糖里混了玻璃渣的感觉堵在心里头，真是让人一言难尽。
Jennie家这栋豪华的别墅，就像是《灰姑娘》童话里的那场盛大舞会。
灯光璀璨，音乐动人，王子就在身边。
可是，午夜十二点的钟声总会敲响。今晚过后，这张属于“文英恒女朋友”的体验卡就会过期。
那时候，她又真的能甘心脱下水晶鞋，做回那个只能在角落里看着他的灰公主吗？
这个想法，像一颗定时炸弹，埋在了这顿温馨的晚餐里。
直到被Jennie懒洋洋地送到门口告别后，那根引线终于被彻底点燃。
“我不累，不想坐车。”
智秀拉住文英恒的衣袖，仰起头，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恳求，“我们走回去吧？我想散散步，消消食。”
她缠着文英恒陪她一起散步回去。
似乎只要路还没走完，只要他们还没有回到那个分别的路口，这张体验卡就能被无限期地延期下去。
在路过一家24小时便利店的时候，她会故意停下脚步，说自己口渴了，拉着文英恒进去陪她买水。
在冷饮柜前，她对着琳琅满目的饮料瓶挑挑拣拣，反复比较不同口味，问文英恒哪个更好喝，硬是磨蹭了十几分钟才拿了一瓶最普通的矿泉水。
在经过每一个红绿灯路口的时候，她总是会刻意放慢脚步，计算着时间，等着远处那个绿灯转红，然后再心安理得地站在路边，多等这几十秒的一个红灯。
在看到街边橱窗里那些可爱的玩偶时，她会趴在玻璃上，絮絮叨叨地指着里面的公仔，跟文英恒说自己喜欢某个卡通人物，甚至开始编造那些卡通人物的故事，也不管文英恒听不听得懂。
最后，她走累了，或者说是不想走了。
她缠着文英恒把她背回去。
虽然路上有不少路人用异样的目光看着这对奇怪的情侣，她却把滚烫的脸颊深深地埋在了文英恒的肩膀上，闻着他身上淡淡的洗衣液味道，心里默念：
再慢一点。
拜托了，时间啊，再慢一点吧。
今晚千万不要就这么过去。
……
智秀到底认不认识回去的路啊？
文英恒背着智秀，有些迷茫地看着眼前这个似曾相识的街道转角。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十分钟前他们好像刚刚路过这里。
他侧过头，似乎明白了那个伏在自己肩膀上、声音越来越小、却始终不肯停下絮叨的女孩的心思。
于是，他把这个疑问给默默地咽进了肚子里。
没有拆穿，没有抱怨。
他只是听着智秀那些有些拙劣的指挥，目的明确地在这片对他来说还算陌生的街道里乱逛。
“文英恒……”
背上的女孩突然安静了下来，声音变得有些低沉。
“嗯？”
“如果……我是说如果。”
智秀的手臂收紧了一些，勒得文英恒的脖子有点紧，“如果我们这辈子，只有这一天在恋爱的话……在今晚最后的几个钟头，你会带我去做什么？”
智秀真是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突然问出这句话。
或许是这个问题在心里憋了太久，或许是今晚的夜色太温柔，让她有了某种孤注一掷的勇气。
她既期待文英恒会带自己去做什么刺激、浪漫、难忘的事情，又害怕开心的时间总是过得太快，转瞬即逝。
可如果是要在痛苦和悲伤的告别中度过今晚的话，又不是她的本意。
如果这段关系的本质是互相折磨，那这种所谓的恋爱体验，又有什么意义呢？
文英恒的脚步顿了一下。
片刻后，他给出了一个让智秀完全没想到的答案。
“我应该会做出让你对我深痛恶绝、记恨终生的行为。”
“嗯？”
智秀愣住了，下巴在他肩膀上磕了一下，“感觉你说话好危言耸听哦……是要把我卖了吗？”
他的回答，出乎智秀的预料。她此时既听不懂其中的深意，也无法想象文英恒会做什么让她恨之入骨的事。
只是下一秒，她就懂了。
文英恒突然调整了一下姿势，托住她的腿弯，然后——
在人头攒动的闹市区街头，毫无预兆地奔跑起来。
“啊！”
智秀惊呼一声，下意识地抱紧了他的脖子。
因为奔跑而产生的颠簸，让她的重心不稳，整个人随着他的步伐起伏。耳边的风声呼啸而过，街边的霓虹灯被拉成了流动的光带。
因为害怕摔下去，她忍不住大声喊出来，提醒文英恒慢一点，注意前面的路障，注意那些被吓了一跳的路人。
“呀！慢点！前面有人！”
可她的动静越大，文英恒跑得越快，似乎就有越多的人朝着两人看过来。
在这个喧嚣的闹市街头，仿佛无数双眼睛都在用奇怪、甚至看疯子的眼神打量着这对行为古怪的男女。
起初，智秀觉得害羞到了极点。作为公众人物，她习惯了在镜头前保持完美的形象，这种在街头发疯的行为简直是她的噩梦。
她想要从文英恒的身上下来，想要找个地缝钻进去。
可文英恒却牢牢地抱着她的腿，根本不给她逃脱的机会。他在人群中穿梭，呼吸急促，却带着一种肆意的畅快。
这种类似哗众取宠的羞耻感，让智秀恨不得摘下口罩，对着文英恒那毫无防备的脖子狠狠来上一口，咬死这个疯子。
可奇怪的是……
在羞耻之外，一种莫名的、让人心跳加速、血脉喷张的兴奋感，从心底升腾而起。
那是打破规则的快感，是与全世界为敌的私奔感。
她不再挣扎，几乎把整张脸都埋进了文英恒的衣领里，不敢去看外面的一切，只是任由那些目光打量着自己，任由自己成为这场疯狂的一部分。
今天逛过夜市的人，大概都会记得有这么一对古怪却又鲜活的情侣吧？
终于，在一口气连着小跑过两个路口后，文英恒的速度慢了下来。
他有些喘，额头上沁出了细密的汗珠。
“放我下来……快点放我下来！”
智秀在他背上扑腾着，直到双脚落地。
她有些腿软，却第一时间从包里掏出纸巾，踮起脚尖，一点点地擦拭着他额角的汗水。
“你到底在搞什么名堂啊！”
她揪着文英恒的衣领，把他拉进旁边一条无人的暗巷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