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的确是要来参加《财经访谈》，但我们节目是在晚上九点才开始录制的。”
文英恒的声音并不算高，但在这种塞满了各种杂音的化妆间里，却有一种奇异的穿透力。
他一边得体地回答着fromis_9经纪人李胜昔的问题，一边微微调整了一下肩膀的角度。
这种动作很细微，却刚好能让李胜昔手里的那部手机，拍出一张构图完美的合照。
他敏锐地感觉到，自己此刻正像一块磁铁，吸附了化妆室内几乎所有细碎的视线。
那些目光里有好奇，有惊艳，也有如同李娜炅她们那样带着揶揄的打量。
而风暴中心的另一个当事人，白知宪，却正像一只受惊后试图把自己缩进壳里的寄居蟹。
她闷着头坐在化妆镜前，背对着文英恒。那双平日里灵动的眸子，此时正死死地盯着自己的膝盖，双手像是要找个依靠似的，紧紧地揿在手机屏幕上。
文英恒从化妆镜的倒影里看着她。
那个小姑娘的耳根已经洇开了一片薄薄的绯红，色泽正顺着她细腻的颈侧慢慢向下蔓延。
他微微勾起嘴角，那种带着点恶作剧成功的愉悦感从心底油然而生。
谁让她在那儿“蛐蛐”自己呢？
虽然明知道白知宪那几句“他怎么会有粉丝”之类的吐槽不过是小女孩式的口是心非，但如果不顺势逗弄一下，似乎也太对不起这份巧合了。
他向李胜昔礼貌地颔首示意，随后迈开长腿，皮鞋在地板上发出扎实而沉闷的声响。
每一步，都仿佛踏在白知宪那根紧绷的神经上。
“但我可不是现在的主角，你们才是。”
文英恒在白知宪身后停住脚步。他没有急着坐下，而是保持着一个极具压迫感却又礼貌的距离。
他谦虚地停顿了一下，目光在镜子里与白知宪那双试图躲闪却又无处可逃的眼睛接了一瞬。
“为了这次回归准备了很久吧？我听说你这学期好像申请休学了。”
这一声询问，伴随着他微微前倾的身姿，一股混合着冷冽木质香与淡淡肥皂味的气息，瞬间将白知宪包围。
白知宪的心脏猛地颤了一下。
她原本苦心孤诣在经纪人面前建立的点头之交人设，在这句话面前显得如此摇摇欲坠。
她纠结地通过镜像去捕捉李胜昔的反应，在确认对方正兴奋地分享着合照，并没有注意到这边的“私语后，她才小声地嘀咕道：
“你哪里听来的……”
她的声音细若蚊蚋，带着点微不可察的娇嗔。
那是唯恐被成员们听见却又忍不住想要反驳的本能。
“你们的高数老师金教授，你知道我们这个圈子其实很小的。”
文英恒单手撑在白知宪那把转椅的椅背上，另一只手自然地捻动着那条还没系上的红色领带。领带绸缎般的质感在他修长的指尖跳跃，带起一阵细小的波浪。
“我去开会的时候碰到了她。金教授对你的印象很深，她说你是个学习的好苗子。”
“她……”
白知宪僵硬的肩膀，在听到“金教授”三个字时，不自觉地塌了一寸。
思绪像断了线的风筝，猛地回到了考完高数的那个下午。
那种被微积分和概率论折磨后的虚脱感，在那一刻似乎又重新袭来。
她不确定地抬起头，视线在镜子里再次与文英恒相撞：
“她还记得我啊？”
在白知宪看来，自己不过是那间几百人大课里最不起眼的一个，尤其是还要经常因为行程请假。
金教授那样德高望重且忙碌的老太太，怎么可能专门在一个校外副教授面前提起一个普通的大一学生？
除非……
白知宪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攥了一下。
除非是文英恒在见到金教授之后，主动、且带着目的性地提起了“白知宪”这个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