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败】。
两个巨大的暗红色字符在屏幕中央炸开,伴随着基地水晶碎裂的那一声刺耳轰鸣,金智秀终于颓然地松开了鼠标。
电脑主机的风扇还在嗡嗡作响,吹出来的热气扑在腿上,让初夏的午后显得更加焦躁。
Jisoo-Ace:“最近看你好久不上线了,怎么水平都往下掉了?你以前玩AD不是挺稳的吗?这局怎么回事,补刀都能漏成这样……”
屏幕另一头,远在fromis_9宿舍的白知宪,听着金智秀的这一串质问,轻轻挑了挑眉。
她刚结束和智秀的双排,视线扫过智秀那惨不忍睹的段位标识,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弧度。
她挪动鼠标,在聊天界面输入:
【忙着工作呢,欧尼。长大就是这样啊,时间总是不够用的。倒是欧尼你,最近好像玩得不少?我看你这胜率,段位掉得比我掉头发都快。】
发完这句话,白知宪向后一靠,双手交叠枕在脑后,舒舒服服地伸了个懒腰。
谁让金智秀先嘲讽她的技术?哼,在毒舌这方面,她白知宪还没怕过谁。
智秀秒回。 Jisoo-Ace:“呀!我那是随便玩玩,是在测试新套路!我是那种会在乎段位的人吗?”
Jisoo-Ace:“再说了,就算我最近运气不好,我不也还是顶着连败的风险带着你一起玩了吗?做人要讲良心啊。”
白知宪看着屏幕,仿佛能隔着光缆看到智秀在那头抓狂捶枕头的模样。她慢悠悠地敲字:
【欧尼,听我的,以后我们还是打匹配吧。别沾排位了,给咱们的胜率留点体面。】
Jisoo-Ace:“打匹配有什么意思?没强度的对抗和小孩子过家家有什么区别?那种局我闭着眼都能赢好吗!”
听着这位“败方MVP”在聊天频道里激情开麦,白知宪却精准地捕捉到了智秀言语间那一丝掩饰不住的落寞。
她眼神微动,手指轻灵地跳跃:
【那就等你那个“亲故”上线,我们再一起打排位吧。最近你没和他一起打吗?还是说,他最近都没时间陪你?】
消息发出去的一瞬间,聊天框陷入了诡异的沉默。
Jisoo-Ace:“……”
这一串省略号,像是耗尽了金智秀所有的力气。
她坐在昏暗的房间里,窗帘只拉开了一道缝隙,泄露进来的阳光恰好照在她的手背上。
说文英恒没时间陪自己吧,也不尽然。从昨天晚上的停电风波到今天清晨的餐桌对谈,他几乎占据了她过去二十四小时里绝大部分的感官。
只是,那种陪伴,总让她觉得有些“虚”。
两人之间,似乎有动作的纠缠,有过程的拉扯,唯独没有一个明确的结果。
她当然可以像以前那样,一个电话或者一条消息就把文英恒拉到召唤师峡谷里陪她厮杀。但她心里很清楚,那只是在毫无意义地侵占他的休息时间。除了能培养一段“看起来不错的朋友关系”之外,什么也留不下。
那不是她想要的。
可她到底想要什么呢?智秀抓着自己有些凌乱的头发,指尖穿过发丝,却理不出一个答案。
“他也要忙工作啊。你们都去忙吧,去拯救世界,去平步青云,留我一个宅女守在家里长蘑菇好了。”
智秀对着屏幕嘟囔了一句,声音细不可闻,带着点连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委屈。
【知宪:欧尼,我要去上班了,成员们在催我了。之后有机会再一起打哦,拜拜~】
白知宪退出了英雄联盟客户端,屏幕重归平静。
她站起身,顺手抓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玄关处已经传来了成员们叽叽喳喳的讨论声,伴随着运动鞋摩擦地板的声响。
从宿舍到MBC大楼的车程约莫半个小时。成员们分成两拨乘坐商务车出发,白知宪和李娜炅、朴池原、李彩瑛坐进了同一辆车。
车厢里的空间略显狭促,充斥着淡淡的香水味和还没散开的咖啡香气。车载电台里正播放着MBC的一档财经访谈切片,是上周录制的复播。
这种节目原本在爱豆们的车里是不受欢迎的,但今天却没人要求换台。
因为电台里传出来的声音,太有辨识度了。
那是文英恒。
多亏了他的加盟,那档原本乏味的财经节目最近收视率疯狂攀升,连带着社交平台上到处都是他的金句和侧颜切片。
经纪人坐在前排副驾驶的位置,手里翻看着行程表,正和司机闲聊着最近的法制新闻:“判刑了吗?动作挺快啊。没想到咱们的司法系统居然也有这么高效利落的一天。”
“李昇基那个案子判三缓二。”上了年纪的司机扶着方向盘,语气唏嘘,“倒是他那对爸妈,听说家产都被清算了,晚景凄凉啊。不过也是活该,谁让他们当初侵吞公家财产呢?想当年他可是‘国民弟弟’啊,啧啧,现在一切都没咯。”
司机通过后视镜瞥了一眼后座那几个风华正茂的小姑娘,忍不住感慨道:“娱乐圈真的是个大染缸,但说到底,最后被染成什么样,还是得看自个儿的心气儿。”
朴池原在后面半开玩笑地接话:“欧巴,也只有在你面前,李昇基才算国民弟弟吧?”
“呀,我也才三十六岁好吗?”司机带着半抱怨半炫耀的语气说道,“只是天天带你们这群丫头跑行程,被你们气得沧桑了点。不过谁不想当意气风发的少年郎呢?人家文法官那种,才是真正的意气风发。”
“他不是法官,也不是韩国人。”
一直沉默着望向窗外的白知宪冷不丁开口。
她的声音不大,却清冷利落,瞬间让车厢里的闲聊停了下来。经纪人有些惊讶地回头看她:“知宪呐,你认识那位文英恒先生?”
何止是认识啊……
坐在白知宪身边的三位成员互相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神色各异地低垂下眸子。有的在玩指甲,有的在装睡,谁也没去接这个话茬。
白知宪面不改色,眼神平静如水:“哦,他之前来我们学校做过反诈宣传,我听过他的讲座。”
这个回答,完美得无懈可击,似乎瞬间就把两人之间所有的羁绊都拨回到了初相识的那一天。
只是认识的熟人,仅此而已。
白知宪转过头,重新看向窗外飞驰而过的汉江。她想起之前和宋河英去干洗店取衣服时聊过的话题。当时她说,有太多的人,总是错把惊鸿一瞥当做往后余生。
这句话在半年后的今天,化作一支回旋镖,精准地击中了她自己的心脏。
真是入局者迷。当时的她怎么也想不到,自己有一天也会因为那所谓的一瞥,在这里苦恼、退缩、反复拉扯。
“就当做一切都没发生过好了。”她在心里轻声对自己说。
她应付着经纪人和司机随后的追问,那种刻意回避细节、公事公办的态度,在旁人看来,不过是说明她对文英恒的了解也仅限于皮毛。
“真可惜,我还想亲眼见见那位文教授呢。”经纪人笑着打趣道,“二十四岁的副教授,还长得跟建模出来似的。行了,咱们今天可是回归第一周,都打起精神来,MBC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