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磁炉上的铜锅刚加热到发出“滋滋”的声响,细小的气泡还没来得及汇聚成沸腾的白沫,那块显示着功率的黑色面板便毫无预兆地暗了下去。
连带着抽油烟机低沉的嗡鸣声,也在一瞬间戛然而止。
世界像是被谁按下了静音键,只剩下窗外远处隐隐传来的车流声,显得格外遥远而不真实。
文英恒看着锅里那些失去了热源支持、正在迅速冷却平静下去的水,愣了两秒,随即幽幽叹了口气:
“又停电了啊……”
他下意识地转身,走了几步来到紧闭的浴室门前。
磨砂玻璃门内传来哗啦啦的水声,那是智秀在洗澡。
他抬起手,似乎想敲门提醒她一句,但手悬在半空,他又停住了。
这个时候敲门,隔着一道门板说话,似乎有些过于……暧昧了。
尤其是经历过那样一个燥热、混乱且几乎失控的早晨之后。
文英恒收回手,转身走回餐厅。餐桌上摊开着本智秀的画报写真。在没有网络、没有电力的现代社会孤岛里,人的消遣方式似乎被迫回归到了上个世纪。
他随手翻开。
就好像那壶快要烧开却被迫冷却的水一样,今天早上,差一点就擦枪走火。
那一瞬间的尴尬、悸动,还有身体最诚实的反应,此刻依然像残留在视网膜上的光斑一样,挥之不去。
文英恒当然知道,理性的及时回归对两人来说都是好事。他们不是那种可以肆意妄为的关系,每一步都需要深思熟虑。
只是……
当冷静的潮水再次退去,脑子里残留的余温却像是顽固的苔藓,在阴暗的角落里悄然滋长。
画报上的智秀穿着Dior的高定冬装。那是她为冬季系列拍摄的宣传大片,和她平日里窝在沙发上、穿着宽松T恤打游戏的宅女形象截然不同。
镜头里的她,每一套造型都风格迥异,却又都完美驾驭。
前一页,她穿着剪裁利落的格纹大衣,眼神冷冽,画着精致的小烟熏妆,像是个从伦敦街头走来的成熟女人,浑身散发着生人勿进的高级感。
翻过一页,画风突变。她裹着厚重的白色羽绒服,戴着毛茸茸的耳罩,手里捧着一杯热可可,笑得眉眼弯弯,像个不谙世事的邻家少女,甜度满分。
智秀的可塑性真的很强。
如果只看这些写真,恐怕谁也无法窥探到那个真实的金智秀——那个会在半夜偷偷吃拉面、会因为游戏连跪而抓狂、会在停电的早晨像只八爪鱼一样缠在男人身上的金智秀。
又或许,事到如今,连文英恒自己也有些看不清了。
在这段关系里,他们的定位究竟是什么?
说是朋友?这种共度生死、甚至同床共枕过的交情,显然已经超越了普通朋友的界限。
那是恋人?显然不是。那是更加危险、更加禁忌的领域。
至于那另一种可能存在的、更加肉欲的关系……
时刻有理性这根弦在牵制、拉扯。双方就像是站在悬崖边,维持着一种微妙而脆弱的默契与平衡。
进一步是粉身碎骨的疯狂,退一步又是心有不甘的遗憾。
就在文英恒一页一页、漫无目的地翻看着那些精美的照片时,浴室里的水声停了。
智秀站在镜子前,伸手抹了一把布满雾气的镜面。
镜子里的倒影逐渐清晰。
因为刚洗过热水澡,她的脸庞白里透红,像是刚熟透的水蜜桃,透着一股诱人的色泽。
湿漉漉的发丝贴在脸颊和脖颈上,水珠顺着锁骨滑落,没入浴巾包裹的阴影里。
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眼神有些迷离。
在刚刚那个早晨,在文英恒身上醒来的那个瞬间,她真的有一种不管不顾、活在当下的冲动。
去他的理智,去他的未来,去他的周子瑜。
那一刻,她甚至想直接吻上去。
可……
人生是一场漫长的马拉松,不是吗?
如果在某个节点因为一时的冲动而骤然加速冲刺,耗尽了所有的体力和氧气,那么剩下的全程,便再无继续的可能。
她不想这段关系变成那种一夜激情的消耗品,燃尽之后只剩下一地灰烬。
“呼……”
智秀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她打开水龙头,接了一捧冷水,狠狠地泼在脸上。
冰凉的水珠刺激着滚烫的肌肤,试图给这具躁动的身体降温。她用力地揉搓着脸颊,直到皮肤微微发痛。
可是,不管怎么反复揉搓,那股郁结在体内深处的燥热,依旧像是隐藏在休眠火山下的岩浆,久久无法散去。
真的好烦啊……
这种想做又不敢做、想爱又不能说的感觉,简直要把人逼疯。
她一个主玩英雄联盟的玩家,怎么现在变得像是个玩瓦洛兰特的一样……
好吧,这个梗真是一点也不好笑。
智秀冲着镜子里的自己撇了撇嘴。她趿拉着拖鞋在狭小的浴室里原地走了几步,像是在做一个什么重大的决定。
她害怕。
她害怕如果自己真的跨出那一步,文英恒会完全坦然地接受自己——
那样她会觉得自己是个趁虚而入的坏女人;她更担心如果跨出那一步,文英恒会拒绝——那样这段关系就会彻底走向不可控的尴尬和崩坏。
忍忍吧,金智秀。
你已经二十八周岁了,不是十八岁的冲动少女了。得有一点成年人的自制力才行。
智秀深呼吸了一口气,抓起毛巾一边用力擦着头发,一边推开浴室的门走了出去。
客厅里光线有些暗,文英恒正坐在餐桌前,低头看着什么。
“看什么东西那么入迷……”
她故作轻松地问道,声音里带着刚洗完澡特有的慵懒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文英恒抬起头,合上手里的册子:“你给我的画报。”
他放下画报,指了指厨房那个黑漆漆的电磁炉:“又停电了。走吧,去我那儿。我那是燃气灶,还能做点东西吃。”
“不吃,饿着好了。”
智秀微微鼓起嘴巴,带着点小脾气,一屁股坐到了文英恒的身边。她身上还带着沐浴露的香气和湿润的水汽,瞬间侵袭了文英恒的嗅觉。
她伸手将那本画报揽到自己这一侧,指尖在封面上无意识地画着圈:
“真是烦死了……早晚有一天得给你下点药。”
文英恒挑了挑眉:“下药?就这么喜欢玩调教啊?”
“调教你,想想就很有趣啊。”智秀侧过脸看着他,眼神里闪烁着危险的光芒,“把你这种一本正经的斯文败类弄得乱七八糟,应该很有成就感吧?”
“少来了,你不是那块料。”文英恒轻笑一声,似乎并不把她的威胁放在眼里,“你顶多也就是嘴上逞能。”
“呀!我没试过,你怎么知道我不行?”智秀不服气地挺了挺胸,“我可是很有天赋的。”
“你没见过真厉害的。”
文英恒小声嘀咕了一句,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某些不可描述的画面,随即又猛地摇了摇头,仿佛要甩掉记忆:
“我到底在说什么啊……总之走吧,我待会儿还得去上班,要是晚了,可没人给你做饭吃。”
“切,说得好像你被别人调教过似的。”
智秀敏锐地捕捉到了他话里的漏洞,眼神狐疑地在他身上打转。
文英恒朝着智秀眨了眨眼睛,努力压抑住那抹尴尬,脸上挤出一个无懈可击的假笑。
要是智秀知道子瑜在家里对他做过什么事情……那些命令、那种完全被掌控的感觉……
人要是无性生殖的动物就好了,就没有这么多乱七八糟的麻烦事了。
文英恒的心里短暂飘过了这个极其滑稽且不切实际的念头。
他确认智秀已经是可以出门的状态——至少衣服穿整齐了,头发也擦得半干——这才站起身打开门。
“走吧。”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了公寓。
电梯果然停运了,指示灯漆黑一片。他们只能沿着安全通道的楼梯往下走。
楼梯间里没有灯光,厚重的防火门隔绝了外界的光线。只有墙角每隔一段距离贴着的安全通道指示牌,发出幽幽的绿色荧光,勉强为两人提示着脚下的台阶和方向。
这种幽暗的环境,自带一种暧昧的催化剂效果。脚步声在封闭的空间里回荡,呼吸声也变得格外清晰。
“你怎么不说话了……”智秀走在文英恒身后,打破了沉默。
“说什么?你好像很想听我说荤话?”文英恒的声音从前方传来,带着点戏谑。
“成年人之间聊点这些不正常吗?”
智秀双手插着兜,盯着前方那个高大的背影,心里有些愤愤不平。
这个大高个简直有些不懂风情,或者是太懂风情了所以故意装傻。
但凡他当时在椅子上亲一下智秀呢?
哪怕只是轻轻碰一下。
她保证文英恒现在都还得在书房里“还债”。
在那幽暗的楼道里,智秀的思绪像脱缰的野马一样开始狂奔。她的脑海里忍不住浮现出把文英恒捆在椅子上的画面。
嗯,要用那种很结实的红绳,那种中国结的红绳,在他白皙的皮肤上勒出痕迹。最好还要在他身上挂点什么……小铃铛?
对,小铃铛。
只要他一挣扎,铃铛就会响。
啊对了,还有胸链。
得是那种银质的、细细的链子,挂在他那结实饱满的胸肌上,冰冷的金属贴着温热的肌肤,随着他的呼吸起伏而闪烁……
“嘿嘿……”
她晃了晃脑袋,感觉脸颊有些发烫。
这种在道德和欲望的边线反复游走试探的危险想法,就像是秋季干涸草原上的一株火苗,反反复复地被风吹燃,又被理智强行吹熄,留下一地冒烟的灰烬。
正想入非非间,脚下的台阶似乎比预想的要深。
“诶哟!”
随着一脚踩空,失重感瞬间袭来。智秀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前扑去。
她近乎是下意识地伸出手,想要去抓前面唯一的救命稻草——文英恒。
文英恒走这一路都很稳健,一只手始终抓着楼梯扶手,而且他经常健身,底盘扎实得像棵树。
只是这一次,智秀扑过来的冲力实在太大,而且是从背后袭来。
他被智秀带着踉跄着往前跨了一大步,试图稳住身形。
然而,一阵奇怪的重力,又似乎是某种来自背后的、带着温热体温的拉扯力量再次传来。
两人像是纠缠在一起的藤蔓,连带着一起倒在了楼梯转角的平台上。
“砰”的一声闷响。
还好已经来到平台了,不然两个人从楼梯上滚下去,估计都得挂彩。
至于智秀,她更是毫发无伤。因为她有一个全世界最顶级的人肉垫子。
此时此刻,她整个人正趴在文英恒的身上。
楼道里静得可怕,只有两人略显急促的呼吸声交织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