智秀的手下意识地抓了抓。掌心下是亚麻衬衫粗糙的触感,但这层布料太薄了,她能够清晰地感受到下面紧绷的肌肉纹理,以及随着呼吸剧烈起伏的胸膛隆起。
甚至,还能感觉到那一颗心脏正在有力地跳动。
咚、咚、咚。
“下楼梯注意台阶啦……幼稚园小朋友。”
文英恒的声音有些发紧,带着一丝无奈的叹息,从她头顶传来。
“黑灯瞎火的,我又有些散光嘛……”
智秀趴在他身上,并没有立刻起身的打算。她不自觉地撒了个娇,声音软软糯糯的,像是某种小动物的呜咽。
她稍微抬起头,凑上前在他的耳畔轻声说道。温热的气息喷洒在他的耳廓上,激起一阵细密的鸡皮疙瘩。
而她的另一只手,像是有了自己的意识一般,沿着文英恒衬衫的门襟,鬼使神差地不断向下游走,指尖轻轻划过纽扣,最终触及到了裤子的拉链位置。
文英恒浑身一僵,像是被电击了一样。
“说起黑灯瞎火……”智秀的声音更轻了,带着一种诱惑的颤音,“这里应该很安全吧?没人看得见……要不……”
“这里肯定会有人经过的。”
文英恒猛地抓住了她那只作乱的手,力道有些大。他的声音变得严肃且低沉,像是在极力克制着什么,“电梯停运了,所有住户都会走楼梯。”
“哦……”
智秀有些失望地应了一声,手被他按住,动弹不得。
“要我帮你扛下去吗?还不起来。”文英恒深吸了一口气,试图让自己的心跳平复下来。
“我脚踝好像真的扭到了。”智秀眨了眨眼,无辜地说道。
文英恒心里闪过一抹抱歉。刚才那一摔,虽然他当了肉垫,但她的脚踝确实可能磕到了。
他二话没说,架着智秀起身。
“上来。”
他在她面前蹲下身。
智秀趴在他的背上,双手环住他的脖子。
文英恒背起她,稳稳地一步步走下楼梯,一路来到了自己那栋公寓。
当他把智秀卸在客厅的沙发上时,她却捂着穿着卡通袜子的脚,死活不肯让他看,也不肯抹药水。
他没有点破,只是无奈地摇了摇头,把药水放在了茶几上。
“随你吧,疼了自己涂。”
他转身来到冰箱前,翻看还有没有能用的食材。
经过一夜的停电,冷藏室里的蔬菜叶子都有些蔫吧了,失去了水分。但冷冻层的肉类却恰恰解冻到了刚刚好的程度,软硬适中。
“看来只能做一顿全荤的早饭了。”他自言自语道。
当文英恒把全部注意力都放在厨房里切肉、备料时,智秀不由得又开始观察起这座公寓。
这座暂时没有周子瑜存在的公寓。
仿佛大部分陈设都和昨天午餐时没什么区别。墙上的挂画、桌上的摆件,甚至空气里的味道都一样。
但不知道为什么,今天这里显得自由、快乐了许多。
那种压抑的女主人气场仿佛随着主人的离开而消散了。
智秀一蹦一跳地来到阳台。那里有个监控摄像头,正像只呆头鹅一样对着客厅。
她凑过去,然后伸出手指,撅着嘴巴狠狠地弹了一下那个又呆又笨的铁壳子。
“叮”的一声脆响。
仿佛是在向那个不在场的女人示威。
做完这一切,她才心满意足地慢慢单脚跳回到餐厅,拉开椅子落座。
文英恒端着锅出来,正好看见她单脚跳的样子,瞥了一眼她那只还在“假装”崴了的脚,无奈地笑了笑。
她还真是执着啊,演戏都要演全套。
“我不要吃培根哦……”她双手捧着脸颊,像等待投喂的小朋友一样提醒道。
“我的记忆力没差到那种程度。”
文英恒将已经煮好面的铜锅放在智秀面前,热气腾腾,香味扑鼻。
“冷一冷再吃,吃烫食对咽喉不好。你是歌手,嗓子是吃饭的家伙。”
“那你也戒烟啊,抽烟对肺不好。”智秀反击道。
“我戒了啊……”文英恒一脸坦然。
“烟你也能戒掉?”
智秀抬起的筷子一停,眼神里充满了不可思议。她嘴里小声嘀咕道:“有这样的自制力,你真是做什么都能成功……”
她忽然想起自己在TikTok刷到的那些夫妻段子——只要丈夫能把烟戒掉,妻子就承诺把房事给戒掉,以此来作为“惩罚”或者“打赌”。
结果当然都如出一辙。要么是妻子拿着烟苦苦哀求丈夫“求你来一根吧”,要么是直接把丈夫骗进卧室再“杀”,甚至还有直接动手来强的。
啧。
果然艺术来源于生活啊。
如果文英恒真的这么有自制力,那想要攻略他,难度岂不是地狱级?
智秀吹了吹气,小口吃起了面。汤汁鲜美,面条劲道,暖流顺着食道滑进胃里,驱散了身体里那一丝残留的寒意。
她抬起头,看到文英恒正在往自己的保温杯里倒热水,里面红红的一片。
她微微皱起眉毛:“这是干嘛的?枸杞?”
“保养。”文英恒盖上盖子,摇了摇,“男人标配。”
“你早上不是火气挺旺的吗?”智秀意有所指地瞥了一眼他的裤子,“怎么,这就虚了?”
“逞一时英雄不算什么,身体的健康得从长远角度考虑……”文英恒喝了一口,感觉一股热流涌遍全身,舒服地叹了口气。
一抬头,却发现智秀正用一种极其古怪、甚至带着点怜悯的眼神看着他。
“你用那种眼神看我干嘛?”
“子瑜就那么厉害吗?嗯?”
智秀身子微微前倾,眼里闪烁着八卦和探究的光芒,“当时怎么不见你喝枸杞?是不是被榨干了?”
“……”
文英恒差点一口水喷出来。
“你是觉得我太污了吗?”
智秀看着他狼狈的样子,笑得像只小狐狸。
“要不待会一起出去跑个步吧?”文英恒生硬地转移话题,“把你的注意力转移一下,别脑子里整天想这些有的没的。”
智秀咬断了面条,只是在嘴里慢慢嚼着,笑眯眯地看着文英恒,也不说话。
那眼神仿佛在说:我就静静地看着你演。
似乎是在盘算着什么,又似乎只是单纯地在咀嚼。
突然,她像是漫不经心地抛出了一颗炸弹:
“我刚刚在沙发缝里看到一条黑色蕾丝。你们……还挺有情趣啊?”
文英恒的手一抖,杯子差点没拿稳。
“昨天我走之后,你们在沙发上嗯哼了?那个位置……好像就是我昨天坐的地方吧?”智秀指了指客厅的沙发,一脸天真地问道。
“……”
“我想听啊!说说嘛。”智秀不依不饶,甚至有点兴奋,“就算是前任的关系,坐在一起讨论这种事也不奇怪吧?”
“这种事情……”
文英恒放下了杯子,脸上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他看着智秀,一字一句地说道:
“我说一个字,都是对你不尊重。也是对她的不尊重。”
话音落下,餐厅里陷入了一片死寂。
对面的女孩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她睁着那双大大的眸子看向文英恒,筷子上还夹着一根面条,却似乎忘记了送进嘴里。
那一瞬间,空气仿佛凝固了。
文英恒的这句话,像是一盆冷水,兜头浇在了她那颗躁动不安、试图用玩笑来掩饰真心的心上。
随即,她挤出了一抹笑容。
那是很勉强的、嘴角用力向两边扯动的笑容。似乎是想要装作没听见,或者装作不在意。
“哈……真严肃啊文老师。”
但很快,她那迅速红了的鼻头,和眼眶里泛起的一层水雾,出卖了她此刻真实的情绪。
文英恒其实说得很对。
这确实是不尊重的。
其实她自己也没有想过,当文英恒真的毫无保留地和她讨论起和子瑜的那些私密细节,她到底会是什么反应?
会像个老司机一样,狡黠又游刃有余地开着成年人之间的玩笑?
那只是最理想情况下的伪装吧。
那是她给自己披上的一层名为“我不在乎、我只是玩玩”的保护色。
在这层保护色下面,是压抑。是想要释放又不敢彻底释放的胆怯,是反复挑逗试探、却又在最后关键时刻怂那么一下的自卑。
明明她在期待文英恒主动迈出那一步,甚至不惜用这种低级的方式去刺激他。
可为什么……
当文英恒真的守口如瓶,她又为什么那么想哭呢?
她搞不懂。
智秀低下头,不想让他看到自己的表情。她抓过文英恒递在桌边的那盒抽纸,用力地抽出一张,狠狠地擦了一下鼻子,然后报复似地团成一团,扔在地上。
再抽一张,擦一下眼睛,再扔。
要是她和文英恒都是那种没心没肺的玩家就好了。
那样大家就可以尽情享乐,不用背负任何道德枷锁。
但这绝对是对她,也是对文英恒都不负责任的幻想。他们都不是那种人。
文英恒看着她这一连串孩子气的发泄动作,心里叹了口气。
他伸出手,想要拍一拍智秀颤抖的肩膀,给她一点安慰。只是手抬在半空,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慢慢放了下来。
这个时候的安慰,可能会被解读成另一种含义。
他默默地蹲下身子,慢条斯理地去捡地上那些被她扔掉的纸团。
一个,两个,三个。
正当他捡完纸团,准备起身的时候,一阵拳头便毫不犹豫地砸在了他的肩头。
那是软绵绵的、没有什么力道的拳头。
比起殴打,更像是撒娇。
“你真的好烦,文英恒。”
“你真的好烦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