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板上播放着的,是昨晚MBC电视台播出的财经类访谈节目。
有些关注司法财经新闻的网友,为了梳理李昇基恶意敲诈HOOK娱乐一案的近期进展,特地将节目中涉及关键人物的片段剪辑了出来,发布在视频平台上。
闵熙珍的手指在平板屏幕上轻轻滑动,最终将画面定格在文英恒接受访谈时的特写镜头上。
他穿着合身的深色西装,面对主持人的提问对答如流,神情从容不迫,带着一种超越年龄的沉稳。
她眯拢起眼睛,目光在文英恒的脸上停留了片刻,似乎在掂量着这个年轻人的分量,随后才缓缓转向身边那个显得有些局促不安的女孩。
“谐潾呐,”闵熙珍的声音听起来很平和,甚至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笑意,“你和文教授,真的只是……很普通的兄妹关系吗?”
站在一旁的姜谐潾微微低着头,双手不自觉地捏着衣角。
听到问话,她抬起眼帘,视线快速掠过平板屏幕上那张俊朗的面孔,又迅速垂了下去。
于她而言,文英恒更像是一个存在于父母话语中的符号,一个短暂在她家庭生活中停留过不到一年的过客。
记忆里,幼年时的她对这个突然出现的“欧巴”最多的情绪,或许是因为他分走了父母原本独属于她的关注而产生的微妙嫉妒。
所以,比起闵熙珍社长口中定义的“兄妹关系”,姜谐潾觉得,用“熟人”来形容彼此更为贴切。
然而,此刻在闵熙珍看似随意实则带着压力的询问下,她发现自己连开口再次澄清的勇气都提不起来。
她只知道,闵社长似乎对文英恒极为看重,言语间透露出一种希望将他拉拢过来的意图。
当闵熙珍提出,希望由她来约文英恒出来见一面时,姜谐潾心里是抗拒的。
她几乎能预见到这个请求大概率会石沉大海,或者遭到委婉的拒绝。
可面对闵熙珍——这位被公司上下、甚至网络舆论普遍认为是Newjeans成功背后最大功臣的社长,她最终还是没能说出那个“不”字。
她的演艺事业,她对未来的憧憬,很大程度上都与这位社长紧密相连。就连组合里的其他成员,也对闵熙珍充满了敬畏与依赖。
于是,她只能抱着试一试的心态,向父亲要来了文英恒的联系方式。
那还是昨天晚上的事情,在此之前,她的通讯录里甚至没有存过他的号码。
令她意外的是,文英恒竟然答应了。
此刻,坐在装修简约却略显冷清的连锁咖啡店里,姜谐潾的心依旧悬着。
指尖冰凉,下意识地绞在一起。
她忍不住想,如果文英恒临时变卦没有来,或者迟到了,闵熙珍社长会不会将这次会面不顺利的责任,归咎于她这个中间人身上?
就在她心神不宁之际,肩膀上传来轻微的重量。
闵熙珍拍了拍她的手臂,脸上带着和煦的笑容。
“坐下吧,别那么紧张。”她的语气放缓了些,“我呢,其实就是想和文教授交个朋友。你是他的妹妹,又是我一手带出来的艺人,我们之间是平等的关系,放松点。”
姜谐潾依言坐下,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并拢的膝盖上,声音细微得几乎听不清:
“其实……我一直把您更当成家长多一些……”
这样的回答似乎取悦了闵熙珍,她脸上的笑意加深了些,满意地点点头,没再继续这个话题,转而将目光投向咖啡店的入口方向。
下午两点整,咖啡馆的玻璃门被准时推开,门上的铃铛发出清脆的声响。
文英恒的身影出现在门口。他穿着简单的白色衬衫和深色长裤,外面套着一件休闲款的薄外套,与昨天电视上西装革履的形象截然不同,却同样引人注目。
他的视线在店内扫过,几乎没有停顿,便径直走向了她们这一桌。
对于闵熙珍的邀约,文英恒并不感到意外。
随着近期因工作关系对Hybe及其关联公司的了解逐渐深入,他越发觉得,眼前这位Ador的实际掌舵人绝非简单角色。
她与Hybe创始人方时赫之间的关系,用貌合神离来形容或许并不为过。
只需简单研究一下Ador的股权架构和管理模式便能发现,作为出资方的Hybe,本应在子公司拥有更强的话语权。
但闵熙珍却凭借Newjeans的巨大成功,将Ador经营成了近乎独立王国。
尽管方时赫在法律框架内完全有能力进行干预,甚至替换掉她,但双方显然都维持着表面上的平衡,只要Newjeans这颗摇钱树还在,合作的基础就依然存在。
闵熙珍想要拉拢他,文英恒心里早有预期,也为此做了一些准备。
“闵社长。”文英恒在桌旁站定,语气不卑不亢。
“文教授来了,快请坐。”闵熙珍热情地招呼着,随即笑道,“叫我熙真努那就行,不用那么见外。”
文英恒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这个过于亲切的称呼让他有些不适应。而且她年纪也不小了。
他的目光短暂地与一旁努力降低存在感的姜谐潾交汇了一瞬,女孩立刻像受惊的小鹿般移开了视线。
他心中不免有些疑惑,闵熙珍特意带上姜谐潾的目的是什么?
仅仅是为了攀上那层薄弱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兄妹关系,为这次会面增添一点人情味的底色?
想来也是,成年人之间的利益往来,尤其是初次接触,很少会直奔主题。
总需要一些看似无关紧要的铺垫,来试探对方的态度和底线。
“谐潾今天也没有行程安排吗?”文英恒自然地拉开姜谐潾身边的椅子坐下,将话题引向了相对轻松的方向,“我看Newjeans最近活动很多,各种通稿应该像雪花一样吧。”
“嗯,工作再多也要注意休息嘛,劳逸结合才能保持最好的状态。”
闵熙珍淡淡接过话头,瞥了一眼正要开口却又闭上嘴巴的姜谐潾,语气自然地吩咐道:
“谐潾啊,去前台看看,给你欧巴点的咖啡好了没有,端过来吧。”
“好的,社长。”
姜谐潾如蒙大赦,立刻站起身,几乎是快步走向不远处的服务台。
她甚至在心里默默祈祷,那杯咖啡制作得慢一些,好让她能在这令人窒息的氛围外多喘息片刻。
她只是想安安分分地做一个对闵熙珍而言听话、对粉丝而言完美、对自己而言问心无愧的爱豆而已。
公司的权力博弈、高层之间的暗流涌动,对于十七岁的她来说,太过复杂和沉重,她本能地想要远离。
可是,姜谐潾并不傻。
闵熙珍如此费心地想要搭上文英恒这条线,背后必然有着她这个年纪无法理解、也不想理解的深层目的。
鸵鸟心态并不能解决实际问题,如果闵熙珍真的对Ador乃至Hybe有什么进一步的打算,那么首当其冲受到影响的,必然会是正处于事业上升期的Newjeans这些成员。
这与她最初设想中,只需要专注于唱歌、跳舞和舞台的偶像生活,实在相去甚远。
“您的咖啡好了。”服务生的声音将她从纷乱的思绪中拉回现实。
“哦,谢谢……”姜谐潾慢吞吞地拿起一旁的纸质杯套,小心翼翼地套在滚烫的杯壁上,动作磨蹭。
她忍不住回头望去,自己原先坐的位置已经被文英恒占据,他高大的身形似乎无形中将那片空间笼罩在了某种安稳的气场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