矛盾在无声中积累,像暗室里滋生的霉斑。
起初只是回复变慢,从几分钟变成几小时;
后来是精心约定好的视频时间,被她一条“欧巴,对不起,临时加练TT”的短信轻飘飘地取消;
再后来,难得接通的通话里,她也常常心不在焉。
他理解她的辛苦。那个被称为“造星工厂”的地方,其间的残酷竞争和高压环境,他虽未亲历,却也见过子瑜一步步走过这些来时路。
是因为文英恒和子瑜不是男女朋友吗?
子瑜出道前的那段时间,也经常忙得不去理他,但他就不会介意子瑜不理自己。
但理智上的理解,并不能完全抵消情感上日益累积的失落感。
文英恒深吸一口气,将泡好的麦片碗端到小餐桌上,决定不再被动等待。他主动拨通了那个熟悉的号码。
电话出乎意料地被很快接通,刘知珉那带着浓重睡意、懒洋洋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
“嗯……晚上好~哦不,你那边是……早上好呀。”
“刚练习结束吗?”
“结束……有两个小时了吧?”她打了个小小的哈欠,“累死了,刚洗了个澡就打算睡觉了。”
“今天主要练习了什么?”
“声乐~练了好久,感觉嗓子都要冒烟了。”
她抱怨着,但语气里更多的是疲惫。
“唱给我听听呗,我想听。”
“不要!”她立刻拒绝,带着点羞赧,“我唱歌不好听,而且现在嗓子状态好差……下次再说吧。”
“嗯……”他顿了顿,感觉想说的话都堵在了胸口,“我待会准备上课去了。”
“那你赶紧去吧,别迟到了。我也要睡觉咯,真的好困……”
她的声音逐渐变小,然后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似乎是走远了:“等下……金旼炡!热水器别关!我还要用呢!”
电话里,女朋友的声音急匆匆地远去,背景音里隐约传来另一个女孩的笑闹声。
文英恒握着手机,听着那边嘈杂的、属于她的世界的生活片段,幽幽地叹了口气,最终什么也没再说,默默把电话挂断。
他有很多新鲜事想要分享,比如那个总爱在课堂上突然提问的微积分教授,比如小组里那个来自印度、口音奇特但想法惊人的队友,还有那个同时修法学和医学课程的日本同学……
但似乎,刘知珉每次的回答都差不多,像一套预设好的程序。
挂了电话,餐桌上那碗冒着热气的麦片,此刻看起来索然无味。
他一度怀疑,自己漂洋过海来到这里的意义到底是什么?
是为了一个看似光鲜的UCLA学历,还是为了在这异国的深夜里,独自反复品尝这份孤独?
这种混杂着学业压力、情感失落与文化疏离的情绪,在来到洛杉矶一个多月后的现在,达到了顶峰。
几门数学系的核心课程难度骤然提升,抽象的定理和复杂的证明过程需要投入成倍的时间;一个关于数据建模的小组项目进展缓慢……
这些都不是关键,文英恒总有办法把这些困难搞定。
文英恒唯独搞不定的,就是让自己的女朋友在自己身上多花点心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