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州大学伯克利分校。
加州大学洛杉矶分校……
他猛地坐起身，指尖带着微不可察的颤抖，点开了邮箱。
一连串的“Congratulations！”映入眼帘。
这些他为之奋斗了无数个日夜的学校，它们的录取通知书，竟然像约好了一般，在这个寻常的周日清晨，蜂拥而至。
巨大的喜悦如同暖流，瞬间冲刷掉了所有的疲惫。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第一个就想和刘知珉分享这个好消息。他立刻拨通了她的电话。
“嘟…嘟…嘟…”
电话响了很久，直到自动挂断，也无人接听。
文英恒微微蹙眉，这才又仔细看了一眼她之前发来的消息。
原来是去奶奶家了。
他低声念着，心里的那一点点被放鸽子的郁闷很快被理解和担忧取代。
他知道刘知珉和奶奶感情极深，最近老人身体确实不大好，周末去陪伴是应该的。
“算了，晚点再告诉她吧。”
他自言自语，顺手将几封录取通知的截图发给了刘知珉的聊天窗口。
他盯着屏幕，看着消息状态很快变成了“已读”。
但等了片刻，却没有等来任何回复。
文英恒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些，心里那股被忽略的郁闷感又悄悄冒了出来。
他强压下这点不快，想着她可能正在忙，或者不方便回复。
转而将好消息分享给了一直关心他申请进度的金老师，师徒二人在电话里兴奋地聊了好一阵。
挂掉和金老师的电话，巨大的喜悦依旧在胸腔里鼓胀，急需另一个出口。
他手指在通讯录上滑动，最终停在了“周子瑜”的名字上，拨了出去。
电话几乎是秒接。
“喂？”
听筒里传来周子瑜清澈的声音，背景有些嘈杂，似乎在外面：
“怎么忽然打电话给我～你……你女朋友呢？”
“录取通知书下来了。好几所。”
文英恒言简意赅，但语气里的兴奋掩饰不住。
“真的？！恭喜啊！”
周子瑜的声音立刻扬了起来，真诚地为他高兴：
“哪几所？你今天有空吗？正好我下午没什么事，出来见一面？我帮你参谋参谋怎么选学校呀！”
文英恒虽然心里对UCLA的意向已经非常明确——那里阳光充沛，学术氛围好，而且位于洛杉矶，周边优秀大学林立。
刘知珉未来选择学校的余地也更大。
但他还是答应了。一个人住在韩国，这样重要的时刻，他确实想和亲近的人一起分享，哪怕只是坐在一起聊聊。
他简单收拾了一下，依旧是高中生的日常打扮，卫衣牛仔裤，背上双肩包，坐上了前往首尔的地铁。
两人约在JYP大楼附近的一家便利店门口碰头。
他到的时候，周子瑜已经等在那里了。和他的随意不同，她把自己包裹得严严实实，鸭舌帽、口罩、 oversized的黑色外套，是标准的艺人出行装扮。
不变的是，她耳朵上依旧戴着那副他很久以前送的、音质不错的耳机，仿佛焊在了她身上一样，舍不得摘下来。
“走吧，这里人多眼杂，我们去清潭洞那边，我知道一家咖啡店，环境不错，也比较隐蔽。”
周子瑜压低了声音，自然地领着文英恒朝另一个方向走去。
在咖啡店靠窗的角落坐下，点了饮品，周子瑜才摘下口罩，露出清丽的脸庞。她仔细看着文英恒手机里存下的录取通知，一副认真分析的模样。
“UCLA当然很好，地理位置优越，阳光沙滩……”
周子瑜用手指点了点屏幕上的另一个名字：
“不过，我觉得卡内基梅隆或者康奈尔也很不错啊。卡耐基梅隆的计算机科学可是顶尖的，康奈尔的学术氛围更加严谨厚重。”
文英恒有些不解：
“为什么更推荐这两个？我觉得UCLA或者纽约的大学更好，大城市，机会多，而且……”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些，“知珉以后如果申请那边的学校，选择也更多一些。”
周子瑜端起面前的果汁喝了一口，眼神闪烁了一下，随即用一种“我是为你着想”的语气说道：
“文英恒，你是去学习的，是去提升自己的，又不是单纯去谈恋爱的。你还这么年轻，应该去最能让你发光发热的地方。选择一个专业实力更强、更能让你专注于学术的环境，让自己变得更优秀，这才是最重要的。”
她私心里觉得，那些顶尖但地理位置相对偏僻的学校，附近也没有什么别的好的大学，像康奈尔那种，以刘知珉中游的成绩去申请，既困难又不划算，无形中或许能增加两人未来的变数。
但这种隐秘的、连她自己都不愿深究的小心思，她自然不会说出口。
两人就学校的选择聊了好一阵，各执己见，谁也没能说服谁。
看着周子瑜如此执着地“劝学”，文英恒忍不住半开玩笑地反问了一句，语气里带着他们之间特有的熟稔和直接：
“所以，让自己变得更优秀，才是最重要的……这就是你一直以来坚定不移奉行的准则吗？”
周子瑜正准备拿起杯子的手，猛地顿在了半空中。
这句话，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她心底激起了层层涟漪。
是啊，让自己变得更优秀……
她一直都是这么告诉自己的。所以她在练习室里挥汗如雨，所以她在出道战的压力下咬牙坚持。
可是，变优秀之后呢？
如果……如果当初她没有那么拼命，如果她在某个重要的节点做出了不同的选择，她是不是真的有可能和眼前这个男孩，走到大家曾经都以为他们会走到的那一步？
练习生时期，周围的伙伴们常常磕她俩的cp；家里父母也支持；甚至连她自己，在无数个疲惫的深夜里，也并非没有过那样的幻想。
但偏偏，她在残酷的出道竞争中杀出重围，被粉丝和命运抬进了出道组。
随之而来的是密集的行程、无数的镜头和身不由己的忙碌。
而就在她忙于在舞台上绽放光芒的时候，他身边的位置，却被一个像小太阳一样热情、执拗地闯进他世界的丫头占据了。
一丝难以言说的酸涩和失落，悄然漫上心头，让她的眼神瞬间低沉了几分。
文英恒敏锐地察觉到了她情绪的变化，意识到自己刚才的话可能有些过了。他立刻放缓了语气，带着歉意道：
“对不起，子瑜，我不是那个意思……”
周子瑜猛地回过神，迅速敛去眼底的情绪，扯出一个笑容，摆了摆手打断他：
“算了，不说这个了。我们先去吃饭吧，我请你，就当是提前为你庆祝了！”
她主动转移了话题，不想再深入那个危险的方向。
文英恒见她不想多谈，也从善如流地点头：“好。”
他拿出手机准备叫车，却被周子瑜阻止了。
“不用打车，我们要去的地方就在下一站地铁出来不远。”
她站起身，重新戴好口罩和帽子：
“而且，对我们艺人来说，混在人群里坐地铁，有时候反而比坐私家车更不容易被认出来。”
文英恒对此没有异议，跟着她走出了咖啡店。
两人并肩走向地铁站。傍晚时分，地铁里人来人往，十分拥挤。他们好不容易才挤进车厢，被人流推搡着站在了靠近车门的位置。
周子瑜为了站稳，下意识地扶住了旁边的立杆，几乎和面对着她的文英恒贴在了一起。狭小的空间里，能清晰地感受到对方呼吸带来的微热气息。
就在列车缓缓启动，驶离站台时，周子瑜的目光无意间扫过窗外飞速后退的站台广告牌，以及站台上稀疏的人影。突然，她的视线定格在了一个刚刚走下对面方向列车的纤细背影上。
那个身影，穿着她昨天才见刘知珉穿过的同款外套，梳着相似的高马尾，正快步走向出站口。
周子瑜的心猛地一跳。
她立刻低下头，快速掏出手机，避开文英恒的视线，给刘知珉发了一条消息：
【知珉呐，我好像在地铁站看到你了？你在首尔吗？既然都在首尔，怎么不跟英恒一起过来？】
“在给谁发消息？”
文英恒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周子瑜手指一顿，面不改色地收起手机，随口扯了个谎：
“没什么，给经纪人欧尼报备一下行程，免得她担心。”
几乎是同时，她的手机屏幕亮了一下，一条新消息弹了出来。
刘知珉。
内容很简单，却像一道闪电劈中了周子瑜：
【嗯，我来首尔签合同。】
签合同？什么合同需要她周日紧急赶来首尔，甚至不惜对文英恒撒谎说是去奶奶家？
电光石火间，周子瑜想起了之前刘知珉向她透露过的、那个藏在心底的梦想。一个答案呼之欲出。
她抬起头，看向面前对此一无所知、还在为未来规划着两人蓝图的文英恒，心里一时间五味杂陈。
就在这时，列车因为转弯，车身微微晃动。
周子瑜顺势往前倾了一下，几乎完全靠进了文英恒的怀里。她伸出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动作显得比平时要亲昵许多。
在拥挤而摇晃的车厢里，两人几乎是面对面紧贴着站在一起。
周子瑜仰起头，帽檐下那双明亮的眼睛直视着文英恒，声音透过口罩，带着一种奇异的、仿佛下了某种决心的平静：
“文英恒。”
“嗯？”
“其实……仔细想想，UCLA也确实很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