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咚咚——！”
一阵急促得近乎砸门的声响，蛮横地撕裂了周日清晨的宁静，也将沉溺在睡梦中的刘知珉猛地拽了出来。
心脏怦怦直跳，她皱着眉，费力地睁开一条眼缝，茫然地看向声音来源——紧闭的卧室房门。
门外是她母亲姜素敏拔高的嗓音，带着不容置疑的急切：
“刘知珉！都几点了还睡！快起来！”
刘知珉艰难地翻了个身，把脸埋进还残留着体温的枕头里，试图抵抗这噪音的侵袭。
她眯着眼瞥了一眼床头柜上嗡嗡作响的闹钟，荧光指针清晰地指向七点刚过。
才七点多……而且还是周日。
又不用上学，干嘛要那么早把她从好不容易盼来的懒觉里吵醒？
她郁闷地在心里哀嚎。
今天……确实是和文英恒有约会。
但两人交往久了，熟悉到骨子里，早已过了需要为一次普通约会提前两小时精心打扮的阶段。
素面朝天，套件舒服的卫衣，扎个马尾就能出门，反正在他眼里她怎么样都顺眼。
而且，妈妈姜素敏也从来不是那种会催着女儿出门约会的开明家长类型。
“什么事啊欧妈……这么急，是要去奶奶家吗？”
她拖着浓浓的睡意，声音沙哑地朝着门口喊了一句，脑子里能想到的唯一需要大清早紧急出动的事情就是这个。
房门“咔哒”一声被推开，姜素敏风风火火地走了进来，脸上却不见焦急，反而洋溢着一种压不住的兴奋和喜悦。
她没回答女儿的问题，而是直接将手里拿着的一件薄外套抛了过去，精准地落在刘知珉头上。
“快！穿上衣服，收拾一下，我们得出门！”
姜素敏的语气又快又亮，带着一股喜气。
刘知珉被这阵仗搞得更加迷糊，她扒拉下头上的外套，睡眼惺忪地坐起来，一边稀里糊涂地把胳膊往袖子里套，一边茫然地问：
“到底怎么了嘛？要去哪儿啊？”
姜素敏双手一拍，脸上笑开了花，声音因激动而有些发颤：
“通过了！知珉啊！你SM的练习生面试通过了！刚刚我检查邮箱，收到通知了！让你最好明天一早就到公司签约！”
她像是怕女儿听不懂，又强调了一遍：
“SM！你被选上了！”
“……”
刘知珉套外套的动作瞬间僵住，大脑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一片空白。
通过了？
那个她抱着试一试、甚至带着点“万一呢”的侥幸心态去参加的SM娱乐的练习生选拔。
那个竞争激烈到堪称残酷的独木桥……
她，真的走过去了？
狂喜的泡泡还没来得及从心底冒出来，一个沉甸甸的名字就像早有预谋般，倏地砸进了她的脑海——
文英恒。
她该怎么告诉他？
那个和她一起趴在书桌前，对着美国地图，一点点圈出可能申请的大学；
那个在深夜的电话里，听着她抱怨功课太难，却耐心给她讲解数学题；
那个和她约定好，要一起飞往大洋彼岸，开启全新学习生活的男朋友……
她该怎么开口，说她即将成为SM的练习生，那个与留学背道而驰的选择？
早知道……
早知道就该在第一次偷偷去参加选拔的时候，就告诉他了。
或者，在收到面试通知，内心挣扎的时候，就该坦白了。
可偏偏，她抱着侥幸心理，想着等结果出来再说，万一没选上，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如今，结果出来了，还是最好的那个。
但这就像一支搭在弦上的箭，逼着她，也逼着他，去接受一个突如其来的、偏离了原定轨道的结局。
这感觉，糟糕透了，带着点强人所难的意味。
“还愣着干什么！”
姜素敏见女儿呆坐着，忍不住上前拍了拍她的背：
“快去洗漱！我看了下时间，我们得提前一天去首尔，今天就走，在那边找个酒店住下，免得明天早上赶不及。第一次签约，可不能迟到给人留下坏印象！”
刘知珉被妈妈推着，机械地起身，走向浴室。
冰凉的水扑在脸上，才让她混沌的脑子清醒了几分。
她看着镜子里那个眼神还带着茫然和一丝无措的自己，深吸了一口气。
“欧妈，”她一边用毛巾擦脸，一边试探着问，“阿爸……他知道了吗？”
姜素敏正在客厅里快速收拾着随身物品，闻言头也不抬：
“他？他一门心思想让你出去留学，觉得那才是正经出路。不过你放心，你是我们女儿，你做什么决定，他最终都会支持的。”
她顿了顿，语气带着理所当然：
“再说了，留在韩国，离家近点多好，我也能放心些。跑去那么远的美国，人生地不熟的，我怎么放心得下？”
是啊，就算爸爸刘正最终会支持……
可是文英恒呢？
那个名字再次像巨石一样压在心头。
似乎是母女连心，姜素敏也立刻想到了这个问题，语气轻松地问道：
“对了，你今天不是和小文有约会吗？这下得取消了。你赶紧跟他说一声。”
她像是忽然想起什么：
“诶？我记得你前两天说他去首尔参加什么数学竞赛了，回来了吗？”
“当然回来了。”
刘知珉低声回答，声音闷闷的。不回来，她今天跟谁约会去？
只是，这解释的话却卡在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口。
在父母眼里，她去SM面试这件事，文英恒是知情的，甚至是支持的。
毕竟，当初为了说服父母同意她去尝试，她确实含糊地表示过“文英恒也知道，他觉得试试没关系”。
那时只觉得是个让父母放心的借口，如今却成了扎向自己的软钉子。
姜素敏果然接着说道：“小文这孩子脾气是真好，对你也真有耐心。你们不是都约好半年后一起出国留学了吗？他还能支持你去面试练习生……”
这要换了一般男孩子，临门一脚了女朋友突然变了卦，谁能接受啊？肯定要闹别扭的。
母亲语气里的赞许和庆幸，像一根根细针，扎得刘知珉坐立难安。她张了张嘴，最终却一个字也没能辩解。
这下，她是彻底被架在火上烤了。
在父母面前需要藏着掖着真实的恋爱沟通情况，在男朋友面前，更是隐瞒了最关键的决定。
这层层叠叠的隐瞒，让她感到一阵窒息般的疲惫。
似乎……只有在周子瑜面前，她才是透明的。
那个文英恒从小一起长大的青梅竹马，那个早早出道、见识了娱乐圈浮沉的JYP前辈，是唯一知道她心底这份渴望和纠结的人。
周子瑜不仅知道，还私下给过她不少建议，从面试着装到应对提问，甚至安慰她“想做就去做，别留遗憾”。
刘知珉原本的打算是，如果SM进不了，就退而求其次试试JYP，有周子瑜在，或许能多点照应。
没想到，命运跟她开了个玩笑，她一次就撞开了SM的大门。
她甚至曾经暗暗期望过，由周子瑜这个中间人，在不经意间，把她面试SM的事情透露给文英恒。
这样，既不用她亲自面对可能出现的争执和失望，也能让文英恒有个心理准备。
可不知道是周子瑜太过守口如瓶，还是她和文英恒这段时间因为各自忙碌，确实联系不如以往密切。
文英恒那边，似乎对此毫无察觉，依旧沉浸在两人共同规划的未来蓝图中。
还真是……有够头疼的啊。
刘知珉对着镜子，看着里面那个眼神复杂的自己，暗暗下定决心——
以后，绝对不能再这么拧巴下去了！等签约的事情落定，一定要找个机会，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地告诉文英恒一切。
然而，决心是下了，但当她拿起手机，点开与文英恒的聊天界面，准备输入解释的话语时，手指却像是有了自己的想法。
打好的长长一段文字，被她反复删改，斟酌措辞，最终，却变成了一句简单的谎言：
【欧妈临时说要去看奶奶，很急，今天不能约会了。抱歉哦，我们明天放学的时候再见吧。】
按下发送键的那一刻，一股强烈的愧疚感攫住了她。
她几乎能想象到文英恒看到这条消息时，可能会有的那一点点失落，但更多的，大概是对她奶奶身体的关心。
她烦躁地把手机扔到床上，不敢再看。
信息发出去两个多小时后，城市的另一端，文英恒才从一场深度睡眠中缓缓醒来。
为了准备美国名校那些苛刻的视频面试和线上笔试，他最近几乎昼夜颠倒，体力精力都透支得厉害。
手机的震动是唯一能把他从沉睡中唤醒的声音。
他揉着胀痛的太阳穴，摸索着拿起枕边的手机。
屏幕解锁，除了女友刘知珉发来的那条关于去奶奶家的消息外，锁屏界面上，赫然躺着好几封未读邮件推送。
发件人名称让他瞬间清醒了大半——
康奈尔大学。
卡内基梅隆大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