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次去美国跑活动都会不告自来、让人总是很期待的身影;
陪着他熬夜写论文、赶小组作业结果每次都自己在那头都睡着的小猪……
不等文英恒面前的画面一一走完,另一个名字又闯了进来。
“而刘知珉xi……”崔景秀放缓了语速,“初恋的意义,我就不需要多说了吧?”
那个每周二、周四都会很耐心地坐在篮球场旁边当氛围组、让他成为队里“最讨厌”的家伙的刘知珉;
那个一口气能吃三碗面就为了制造偶遇,嘴上还逞强说自己发育的时候胃口大的“大胃王”;
喜欢吃醋并且敢爱敢恨的小醋包——时至今日,文英恒依旧记得那个晚上。
一个普普通通的高中生,在商场里家人吃完饭,恰巧遇到跑完行程的子瑜,居然敢单枪匹马冲上去“宣战”的小笨蛋。
她看着文英恒越来越复杂的表情,知道自己的话戳中了他内心最纠结的症结。
“所以,你看,”崔景秀总结道,语气不再像刚才那样带着戏谑,而是多了几分真诚的理解,“哪怕你的理智告诉你必须做出决断,但你的情感,你内心深处那个曾经因为频繁变动而缺乏安全感的小孩,却在拼命地想要抓住每一份亲密关系。”
她端起自己那杯已经微凉的咖啡,喝了一小口。
“如果以后你不当警察了,做一个心理医生也不错。”文英恒幽幽叹了口气,带着点被看穿后的无奈和释然。
“心理医生的咨询费多贵呀,你看,和我聊天还需要预约吗?”崔景秀放下杯子,目光清澈地看向文英恒,“所以我的建议是,别逼自己太紧。感情的事,有时候就像解一团乱麻,越急躁越解不开。时间会告诉你怎么做取舍的。”
“谢谢。”
“心理咨询费怎么支付?”
“哈?”
“一杯咖啡钱可不够哦,”崔景秀站起身,利落地拿起放在一旁的外套,脸上恢复了工作时的那种神采,“走了,跟我去加班了,前几天不是说要去看守所见吴某吗?带我立功也不错啊。”
文英恒看着瞬间切换回工作模式的崔景秀,愣了片刻,随即失笑摇头,也站起身跟了上去。窗外的阳光依旧明媚,将他心底那团乱麻照得清晰了一些,却也似乎,没有那么沉重得令人窒息了。
两人驱车前往看守所。车内,文英恒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方才咖啡店里的轻松氛围渐渐被一种职业性的沉静取代。崔景秀则一边开车,一边用蓝牙耳机提前联系看守所方面,确认会见流程。
“您好,我是首尔警察厅广域调查团的崔景秀,之前预约了会见在押人员吴成焕……”崔景秀的声音清晰而干练。
然而,电话那头传来的回复却让她的眉头瞬间蹙紧。
“什么?保释了?今天早上?”她的声调不自觉地拔高了几分,带着难以置信的惊愕,“手续齐全?谁办的保释?……好的,我知道了,谢谢。”
她挂断电话,脸色变得凝重,转向副驾驶的文英恒:“出状况了。吴成焕今天早上刚被保释出去。”
文英恒的目光从窗外收回,眼神锐利起来:“这么快?他的案子还没审结,而且是涉毒案件,怎么会这么轻易批准保释?”
“说是手续齐全,有律师运作,缴纳了高额保证金。”崔景秀握着方向盘的手指收紧,“感觉不对劲。太巧了,我们刚要见他,他就出去了。”
一种不祥的预感如同阴云般笼罩在车内。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相同的疑虑。
“去他家。”文英恒当机立断,“地址档案里有。”
崔景秀猛打方向盘,她的那辆路虎当即调转方向,朝着吴成焕登记的住址疾驰而去。
车内的气氛变得紧绷,之前的闲适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小崔警官面对突发状况时的专注与警惕。
吴成焕住在位于城北区的一栋很高档的住宅。
车子刚拐进那条街,远远地,文英恒和崔景秀就看到了那栋灰扑扑的建筑。
然而,他们的视线几乎同时被公寓楼下聚集的人群和隐约传来的骚动声所吸引。
“怎么回事?”崔景秀减缓车速,试图看清前方的状况。
崔景秀猛地踩下刹车,轮胎与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
车还没完全停稳,两人已推开车门。
就在此时,一个黑影从公寓楼的中高层倏然坠落——
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又仿佛在瞬间凝固。
那身影划过一道绝望的弧线,伴随着楼下人群爆发出的惊恐尖叫,重重地、沉闷地摔落在楼前的水泥地上。
声音不大,却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文英恒和崔景秀的心上。
“吱——!”
文英恒的大脑有瞬间的空白,视线死死锁定在那具摔落在不远处、姿态扭曲、已然毫无生息的躯体上。
鲜血正从身下缓缓蔓延开来,刺目的红色在灰白的水泥地上显得格外狰狞。
是……吴成焕?
文英恒僵在原地,一股寒意从脚底瞬间窜遍全身。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侧身,抬起一只手,想要挡在崔景秀眼前。
然而,几乎在同一时刻,崔景秀也反应极快地伸出手,不是去看那惨状,反而是一把抓住了文英恒的手臂,用力想将他往后拉,远离那血腥的画面:
这突兀的、几乎同步的保护动作,让两人都愣了一下。
崔景秀率先回过神来,语气斩钉截铁,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
“别看!我们回车里去!”
文英恒被她一拉,踉跄了一下,视线被迫从那片刺目的红上移开。
他看向崔景秀,看到她眼中毫不掩饰的焦急和维护,再感受到自己胸腔里翻江倒海的恶心感和一阵阵发冷的眩晕,他明白了她的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