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尔大学校园内的咖啡店,临窗的角落,阳光透过玻璃滤成慵懒的暖黄色。
满是心事的文英恒推开门,视线在锁定崔景秀之后,缓步走了过来,带着一身还未散尽的疲惫,陷进了对面的沙发里。
“前任的事情处理好了?”
小崔警官开门见山的话,让人听着总感觉有些奇怪。
不过文英恒可没心情想那么多,他点了点头,又否认道:
“陪她到现在,好不容易才送她离开。”
“不愧是前任哈……”
崔景秀捻着细长的咖啡勺,慢悠悠地搅动着杯中深褐色的液体,目光却若有似无地瞥向不远处人来人往的教学楼,语气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调侃。
坐在她对面的文英恒,正专注地将两块方糖扔进自己的美式咖啡里,动作带着点心不在焉的烦躁。
“加那么多糖进去,不怕得糖尿病吗?”
崔景秀收回目光,落在他那杯迅速变得浑浊的咖啡上,眉头微挑。
文英恒端起杯子抿了一口,甜腻感暂时压下了舌尖的苦涩:
“得糖尿病的主要原因是长期胰岛素抵抗或分泌不足,与遗传、肥胖、缺乏运动等多种因素相关,和偶尔摄入几块方糖没有直接的、决定性的因果关系……”
他说着,语速渐渐慢了下来,最终停住。因为他看见坐在对面的小崔警官,正眯着一双笑眼,像小鸡啄米一样,一下、一下,点着头。
文英恒这老人家最近的运动量也不达标,作息极度不规律,且工作压力巨大……以上他列举的高危因素,似乎在过去这段时间里,他一样也没落下。
“好吧。”
文英恒放下了那杯甜得发腻的咖啡,幽幽叹了口气,抬手用力揉着隐隐作痛的眉心,放弃了无谓的辩解:
“总之,如你所见,感情这种事,有时候就是剪不断,理还乱的一团毛线。”
“你要是长得普通一点,说不准就没这些烦恼咯。”
崔景秀托着腮,语气半是玩笑半是认真。
“脸是爹妈给的。”
文英恒向后靠进松软的沙发里,语气带着点无奈的认命。他刚想再说些什么,一个抱着书本的学生路过,认出他来,恭敬地鞠了一躬:“文教授好!”
文英恒迅速切换回温和儒雅的教授模式,微笑着点头回应。
等她走远,文英恒才又重新松懈下来。他一个学期要教的学生,算上选修和必修,哪怕去重也有三四百号人,他当然不可能全记住。
但这种无处不在的被关注感,早已成为他生活的一部分。
崔景秀看着这一幕,眼底闪过一丝狡黠的光:
“我在警校里,犯罪心理侧写课的分数可是很不错的哦。要不……我帮你侧写一下?”
文英恒失笑:“呀?崔警官,我又不是你的嫌疑人。”
“但道理是相通的嘛!”
崔景秀往前凑了凑,压低声音,带着点戏谑:
“而且……偷心不算犯罪吗?你看看,周子瑜xi,刘知珉xi,还有金智秀xi……这涉案范围可不小。”
文英恒被她这番歪理逗得哭笑不得,索性破罐子破摔,做了个“请”的手势:
“行,那你侧写吧,我听听看我们崔警官能得出什么高见。”
崔景秀清了清嗓子,摆出一副专业的姿态,目光却依旧带着笑意,像扫描仪一样上下打量着文英恒。
“首先,从一些细微的习惯入手。”她指了指文英恒面前那杯咖啡,“压力大的时候,会下意识地摄入更多糖分,寻求即时性的慰藉。这说明,你外表看起来冷静理智,但内里其实有依赖感官舒适来调节情绪的一面。”
文英恒不置可否,只是示意她继续。
“然后,是你的家庭背景和成长经历。”崔景秀的指尖轻轻敲着桌面,“我记得你提过,父母是常年往返于中、韩、东南亚的商人。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你的童年和青少年时期,很可能缺乏稳定、持续的陪伴。父母的爱或许并不少,但物理上的距离和精力上的分散,会导致情感联结的模式与常人不同。”
她顿了顿,观察着文英恒的反应。见他眼神微动,却没有反驳,便知道自己猜对了七八分。
“频繁地更换学校、环境,对于一个孩子来说,每一次都是人际关系的断裂和重建。你长得好看,成绩又出众,无论到哪里,都很容易成为人群的焦点,被环绕,被注视。但这种关注,往往是浮于表面的。”
崔景秀的声音放缓了些,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洞察:“所以,文教授,你看起来很习惯成为中心,但内心深处,或许比谁都渴望一种长期且稳定的、深刻的陪伴关系。”
文英恒沉默着,目光投向窗外熙攘的人群。咖啡店里的喧嚣仿佛被隔绝开来,他陷入了一种安静的沉思。崔景秀的话,像一把精准的手术刀,剖开了一些他平日不愿深想的角落。
“这种成长背景,塑造了你性格里矛盾的一面。”
崔景秀继续推进她的“侧写”:
“你极度独立,因为必须学会自己处理很多事情;但另一方面,你又比一般人更渴望那种深刻的、牢不可破的亲密关系,来填补早年那种‘悬浮’感所带来的不安。”
“这就导致了你在面对感情时——尤其是当多段关系同时摆在你面前,每一段都各有重量,难以轻易割舍时——你无法像有些人那样,快刀斩乱麻。”
“因为你珍视每一段难得的联结,害怕做出选择就意味着对另一方的彻底伤害和‘告别’,这触动了你内心深处关于‘分离’的敏感神经。”
她停顿了一下,给了文英恒一些消化的时间,然后提到了最关键的两个名字。
“比如周子瑜xi。”崔景秀的语气变得有些感慨,“如果我没猜错,她几乎是你混乱的、不断迁徙的成长轨迹中,唯一一个贯穿了绝大部分时间的人吧?像是无论你搬到哪个城市,换到哪所学校,回头总能找到的坐标。这种经年累月积累下来的熟悉感、默契和近乎本能的依赖,早已超越了寻常的朋友或者暧昧对象,变成了你人生坐标系里一个恒定不变的点。这种联结的重量,是任何人都无法轻易取代的。”
文英恒的喉结轻微滚动了一下,眼前似乎闪过一些模糊的片段。
刚到韩国的时候,那个主动要教他韩语,结果自己韩语都说不利索的“大姐大”;
喜欢晚上躲在被窝里连接蓝牙耳机,缠着他天南海北聊各种事情,甚至悄悄用普通话蛐蛐别的练习生的小女孩;
在他拿到UCLA录取通知书时,舍不得又不得不假装为他高兴的青梅;
毯子、球衣、护目镜、护腰……喜欢饱和式给他买各种东西,以至于洛杉矶出租屋里都堆不下、拆不完的快递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