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银灯对这个叫黑白涧的地方挺感兴趣,觉得这里和自己的老巢有些像。
但随着越来越深入,她就发现这里和自己老巢还是有区别的。
“这里似乎有什么东西会压制苅族的力量。”
“是!”司藤有些皱眉,她也感觉到了。
那股压制一开始还若有若无,但越往深处走,那股压制就越发明显起来,像是有一张无形的大网笼罩在头顶,缓慢地收紧,并且还有一种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暗中窥视的感觉。
司藤和沈银灯对视了一眼,又都一齐看向曹言,却见曹言神色如常,似乎完全不受影响,甚至还有闲心逗弄身边的小女孩。
察觉到两人的视线,曹言停下脚步,神魂之力悄然散开。
感应了片刻,曹言把手举到胸前,掌心向上,一股清气从他体内汇聚,渐渐凝成一朵青色莲花的虚影。
莲花缓缓旋转,清光如水波般向四周扩散。
司藤和沈银灯只觉得身上一轻,那股无形的压制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就连暗中窥视的感觉也消失了。
原本对沈银灯说的压制之类的没什么感觉,只是觉得洞里黑漆漆有些压抑的冯蜜,此刻也察觉到了变化,身上有种被由内而外净化的感觉,连呼吸都顺畅了几分。
小女孩也张着那双白色的眼睛,好奇地看着曹言掌心的青色莲花虚影。
“这是什么?”沈银灯忍不住问道。
“法宝投影,可以护持心神,抵御外邪。”曹言随口答道,说着掌中的这朵莲花虚影旋转中缓缓升空,化作一道淡淡的青光笼罩在四人头顶。
“走吧。”
曹言收回手,继续向前。
沈银灯没有再问,倒是司藤露出一副若有所思的表情,没记错的话曹言之前和自己提到过他有青莲宝色旗的碎片,结合他那和一般悬师完全不同的手段,再想想曹言虽然经常满嘴跑火车,但是事后证明他说的那些离谱的话,好像都是真的,这青莲宝色旗……
司藤收回思绪,跟着曹言继续向前。
涧者,山夹水也,黑白涧,顾名思义是有涧水的。
一条横亘在地的界河把黑白涧分为两边,贾着界河的不是山,而是悬崖,或者说是数十丈深的裂缝。
界河的长度不知几何,宽度大约有十余丈。
悬崖的两侧都有高垛,不同的是靠近金人门这边的好几个高垛上立着三四米高的兵马俑。
兵马俑陶土的身躯在幽暗的光线中泛着青灰色的光泽,他们双手交叉放在下腹,面朝界河对岸,像是在守卫着什么。
两岸的高垛间悬着四五根不知道什么材质打造的锁链,锁链上锈迹斑斑,却依然牢固地连接着两岸。
但是这些都是南山猎人们进来前的景象,现在锁链已经被南山猎人们连着兵马俑一起推入了涧中。
为的是防止涧对面的数十头地枭沿着锁链爬过来。
此时只余一两座脚下没有锁链的兵马俑还孤零零地立在原地,像是被遗忘千年的哨兵。
“我们快离开这里吧。”余蓉看着涧对面那些虎视眈眈的地枭,声音有些发紧。
刚才只冲过来两头地枭,就让南山猎人这边损失惨重,要是对岸那几十只一起涌过来,他们现在这点人都不够塞牙缝的。
聂九罗点点头,目光扫过幸存的猎人。
两队人已经汇合,但原本三十多人的队伍,现在只剩下不到十个。
领头人之一的蒋百川也不见踪影,也不知道是走散了,还是已经被地枭或是地魃给拖走了。
“走!”邢深咬牙下令。
他浑身是血,有自己的,也有地枭的,右臂上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
众人不敢耽搁,相互搀扶着,沿着唯一的通道往回撤。
没走多远,派去探路的大头一脸难看地跑了回来。
“是个死胡同,就这一条路,”他喘着粗气,“我们被堵进来了,想出去,还得从刚才那群白发鬼中间穿过去。”
闻言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这次进入黑白涧,对他们造成最大伤亡的,既不是林喜柔那伙人形地枭和他们的手下,也不是涧对岸的兽形地枭,而是那些凭空冒出来的白发鬼。
那些东西行动快如鬼魅,力大无穷,而且个个都身怀绝技,就是这绝技看起来都像是南山猎人刀狗鞭三家的路数。
“为了对付我们,把地魃老祖宗都请出来了,也好,索性一起算算总账。”
一个女声忽然从众人身后传来。
聂九罗猛地回头,只见林喜柔带着熊黑、杨正、卫娇、郑梁等一群人形地枭,正从他们来时的通道里不紧不慢地走了出来,堵住了他们的退路。
“她说什么呢?”山强看向邢深问道。
邢深用没受伤的左手从怀里取出一枚陶制的缠头埙,声音低沉地说道:
“幽冥者,魃也,踞青壤之下,以埙为号,缠头埙,五音八声,定天律地,以道为谱,人魃同道,合为南山。”
余蓉死死盯着邢深手里的缠头埙,声音里满是压不住的怒火。
“所以那些叫地魃的白发鬼,是你叫出来的?”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邢深身上,谁也没想到,这次对南山猎人造成最大伤亡的元凶,竟然就是这次行动的领头人。
邢深脸上还是一如既往挂着那副谁也不信、心事重重的阴鸷模样,面对众人的目光,他没有任何慌乱。
“我本想为行动增添一分把握,但没想到南山的前辈们已经变得敌我不分了。”
他的声音很平淡,不像在辩解,倒像是在陈述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
似乎让猎人们伤亡惨重的不是他,而是那些不听号令的前辈。
“你……”余蓉气得浑身发抖,指着他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这么大的事,不和任何人商量就擅自做主,还美其名曰增添把握。
聂九罗脑子里再次闪过曹言对邢深的评价,志大才疏、多疑善妒、难堪大任,看着牛逼哄哄,实则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当初她还觉得曹言说得有些过分,后来觉得有几分道理,现在看来,曹言的评价何止是准确,简直是有些保守了。
这哪里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这分明就是个专业坑队友的家伙。
当然,聂九罗也清楚,邢深不是故意的。
就像蒋叔说的,邢深是年轻一辈里对南山猎人使命感最强,最有信念,也最忠诚的一个。
可这份忠诚和信念,配上他那偏执多疑的性格和拙劣的判断力,就成了最致命的问题。
聂九罗收回思绪,现在不是追究责任的时候。
她伸手按住余蓉颤抖的手臂,目光在邢深和林喜柔那伙人之间扫过。
“现在说这些都没有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