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银灯伸出根白玉似的手指,沾了点粉末,凑到鼻尖闻了闻,好看的眉头轻轻蹙起:“味道很怪,不像是纯粹的地脉之灵,倒混了些草木精华在里头。”
曹言把铁罐盖好,随手揣进怀里:“走吧,下去看看。”
“我们又没穿潜水服,怎么下去?”冯蜜问。
她话音刚落,一旁的司藤已经抬起了手,绿光在她掌心一闪,无数藤蔓凭空生出,迅速在四人周围交织缠绕,编成一个半透明的藤蔓罩子。
“这样就行了。”司藤的语气很平淡。
水潭比想象的要深,藤蔓罩子带着四人下沉了足有四五分钟,脚下才终于踩到了实地。
又在水下横着穿行了一段,眼前才豁然一亮,罩子浮出了水面。
眼前豁然开朗,是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
四周散落着许多奇形怪状的钟乳石,正发出幽幽的蓝绿色光芒,将这片地底世界勉强照亮。
冯蜜第一个从罩子里钻出来,脚踩在湿滑的岩石上,用力吸了口气:“到了,这里就是黑白涧的核心地带。”
曹言打量着四周,空气里混杂着一股说不清的味道,有血腥气,有腐烂的霉味,还有一种难以形容的怪异气息。
“往哪边走?”沈银灯问。
“这边。”曹言指了指前方一条相对宽阔的通道。
他当先走了过去,司藤和沈银灯一左一右,步履轻松地跟在他身侧。
反倒是冯蜜,按理说地枭最擅长在黑暗中活动,可她脱根化作人形之后,感官退化了不少,此刻跟在三人身后,反倒成了最吃力的一个。
不过也只是稍稍有些吃力,大概相当于普通人在月圆之夜走山路,还不至于跟不上。
通道越走越宽,渐渐地,能听见前方传来隐约的动静,有人类的呼喝声,也有地枭那独特的嘶吼声。
忽然,走在最前面的曹言停下了脚步。
司藤和沈银灯也立刻停了下来。
只有跟在最后的冯蜜没刹住车,差点一头撞在沈银灯的背上。
“怎么了?”
她话刚问出口,就听见身后传来一阵笑声。
咯咯咯……
像是个小女孩的笑声,很轻,很远,在这幽暗的地下洞窟里,听着格外瘆人。
“过来!”
曹言朝着众人来时的方向招了招手。
冯蜜正疑惑,就看见一个四五岁大小的女孩,从石壁后面拐了出来。
女孩穿着一身灰白色的衣服,破破烂烂,几乎成了挂在身上的布条,露出瘦小的胳膊和腿。
冯蜜愣住了:“这是哪来的孩子?”
等女孩走近了些,冯蜜顿时被吓了一跳。
女孩长得很好看,长长的头发梳成两股辫子垂在胸前,但让冯蜜吓一跳的不是这些,而是女孩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的眼珠子整个呈白色,没有瞳孔,没有虹膜,像两块白玉嵌在眼眶里。
“地魃。”
冯蜜失声喊道。
女孩听见冯蜜的喊声,歪了歪头,那双没有瞳孔的白眼睛直直地看向她,脸上却没有任何表情,像在看一块石头。
这一眼看得冯蜜心中发毛。
她还是普通地枭的时候就和地魃打过交道,当时要不是跑得快,说不定就被那地魃给当食物抓了。
在黑白涧,地枭之于地魃,就相当于地面上普通人之于地枭,完全是猎物和猎人的关系。
眼前这个地魃虽然还小,但那种源自血脉深处的压迫感,还是让冯蜜浑身发僵,下意识就往曹言身后躲。
“别怕,”曹言安慰了冯蜜一声,蹲了下来,与小女孩平视,放缓声音,“你叫什么名字?”
小女孩没有反应。
“你妈妈呢?”
还是没有反应。
冯蜜强忍着惧意,从曹言身后探出半个脑袋,小声说:“地魃转化后就是这样,很快就会忘记从前的记忆,只知道吃、睡还有杀戮……”
她话还没说完,就听见小女孩口中吐出了两个字。
“心心!”
女孩的声音很怪,像是从嗓子眼里硬挤出来的,音调也古怪,但还是勉强能让人听清。
“心心?”曹言重复了一遍。
小女孩这次有了反应,那双白色的眼睛转向他,点了点头。
“你叫心心?”
又点了点头。
冯蜜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地看着这一幕。
“心心……喜欢你!”
小女孩扯住曹言的衣角,又吐出几个字,声音依旧怪,却莫名带着几分认真。
曹言笑了,伸手轻轻摸了摸她的头。
小女孩没有躲,反而眯起那双白色的眼睛,像是在享受这种抚摸。
沈银灯看了一眼还在震惊中的冯蜜,又看了看面前的小女孩:“这地魃可不像没有记忆的样子。”
她说着,眼里冒起紫色光芒,同时伸出一根手指,想要点向小女孩的额头。
小女孩却忽然往后退了一步,躲开了她的手指。
“她怕我。”沈银灯收回手指。
“不是怕,”司藤凑了过来,“是警惕,她对你我有警惕,但对曹言没有。”
“心心,你怎么一个人在这里?”曹言又问道。
小女孩歪着头看他,似乎在努力理解这句话。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慢慢抬起手,指向一个方向。
正是厮杀声传来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