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自以为隐蔽的跟踪,早就被邢深他们发现了。
最前面的黑车上,韩贯对正认真开着车的陈福说道:“之前有过这种情况吗,你看啊,这次这么着急让我们去西沧,一去还这么多人。”
陈福看着后视镜里那跟了自己一路的白车,随口应道:“不知道。”
韩贯感觉陈福有点太无趣了,天也不聊,歌也不让听,看了一眼路旁的路标,离服务区还有几公里,说道:“前面服务区刹一脚,上个厕所。”
“不能迟到……”陈福说着似乎想到了什么,忽地加速了起来。
“你说这南山猎人闻着味找咱们,唉,咱托林姐的福,给咱变成了人形,没味了,但我要是憋不住尿裤子了,你说这狗家他……他得多远才能闻着我这味。”
“你要开快车别占着慢车道啊,这都快撞上前面的车了,往左变道啊!”
“往左,不是往右变,你变错了!不是说不去服务区吗?”
“闭嘴!”陈福冷喝一声,方向盘猛地一打,车子在高速上划出一道大大的弧线,强行变道驶入了右侧的匝道。
后面原本一直跟着的白车显然没料到这一出,根本来不及转向,只能眼睁睁看着黑车进了服务区。
“深哥怎么办?”见人跟丢了,肖格致有些慌乱地问道。
“没事,阿罗她跟上了。”邢深虽然白天的时候视力几乎完全丧失,但此时已经傍晚,他的视力也恢复得七七八八,因此能看见了聂九罗的车跟上了那两个人形地枭。
林家别墅门口。
曹言将车停好,正要开门下车,就见林伶突然抓住曹言的手,面带祈求地说道:“能陪我在车上坐一会吗?”
曹言看了看她,点点头,重新坐好。
林伶透过车窗,看着站在别墅门口,像个木偶人一样的四姐,确认她无法透过车窗玻璃看见车里面的情形,才轻声说道:“言哥,你知道吗,这几天是我这么多年来,最开心的日子。”
曹言笑了笑说道:“你哥要是听到你这话,估计又要不开心了。”
“他才不会呢,”林伶想着炎拓这几天忙得脚不沾地的样子,“我哥他其实也很疼我,只是他太忙了,而且林姨也不让他经常陪我。”
曹言说道:“要不我和你林姨说一声,让你哥和你一样专心陪我,这样他就能天天陪你了?”
“不要!”林伶赶忙阻止道,她可是知道自己哥哥最近根本不是在忙公司的事情。
“言哥,你说……如果一个人知道自己活不长了,剩下的日子该怎么过?”
曹言看着强行岔开话题的林伶,看着她那过分白皙的侧脸,“为什么这么问?”
“没什么,就是随便问问。”林伶低下头。
曹言想了想开口道:“如果是我的话,我会把每一天都当成最后一天来过,去做自己想做的事,见自己想见的人,吃自己想吃的东西,去自己想去的地方,尽量让自己不留遗憾。”
林伶抬起头,看着曹言:“可是有些事情,不是想做就能做的。”
“那就想办法去做,”曹言看着她,目光温和但认真,“有些事,你不试试,怎么知道做不到?”
林伶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了:“言哥,谢谢你。”
曹言的电话忽然响了起来,是个陌生来电。
“言哥,那我走了。”
“嗯,晚安!明天见。”
“明天见!”
看见林伶跟着四姐一前一后消失在门后,曹言这才接起了电话。
“曹先生,聂九罗她出事了。”
曹言开着车到了炎拓说的地点,是西沧市郊一处废弃的厂房。
厂房里弥漫着一股铁锈和灰尘混合的味道,借着车灯的光,曹言一眼就看见了靠在墙角的两个人。
曹言看着浑身是血的聂九罗和炎拓两人,“你们这是怎么了?”
“聂九罗今天去追踪两只人形地枭,结果反被诱入一处废弃码头,以一敌二,自己也受了重伤,我不敢送医院,只能先带她来这里。”炎拓快速将关键信息说了出来。
曹言看着陷入昏迷中的聂九罗,她身上的作战服破了好几个大口子,血已经凝固成了暗红色,整个人像是从血水里捞出来的。
“你怎么会想到找我?”
“除了她,我就只知道你和南山猎人有关系,”炎拓顿了顿,又补充道,“她昏迷的时候,除了叫妈妈,就是一直喊你的名字。”
曹言的动作停了一下,随即蹲下身,查看聂九罗的伤势。
她的腹部有一道很深的伤口,是被某种利器所伤,一只手呈现出诡异的扭曲角度,显然粉碎性骨折了。
同时失血过多导致她脸色苍白如纸,呼吸也很微弱。
身上多处淤青和擦伤,肋骨也断了几根。
检查完伤势后,曹言起身看向炎拓:“那两个地枭的尸体呢?”
“还在码头那里。”炎拓老实地回答。
“这里交给我吧,你去把那两具尸体带回来,记得,一定要带回来,不要私自处理。”
聂九罗醒来的时候,首先感觉到的是疼。
浑身上下,像是被拆散了又胡乱拼凑起来,每一处关节都在发出剧烈的疼痛。
她挣扎着想坐起来,却发现左手完全使不上力,右手稍微好点,但是动起来的时候也是钻心地疼。
勉强抬起头来,能看见自己肚子上盖着一张薄薄的毯子,胸口、手臂则是被纱布缠得严严实实。
她努力回想昏迷前发生的事情,只记得自己在码头和那两个人形地枭搏命,杀了一只地枭后,差点被另外一只地枭反杀,最后的记忆是炎拓赶过来的画面。
“醒了?”一个熟悉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聂九罗艰难地转过头,来人并不是预想中的炎拓,而是曹言。
他穿着一身居家的休闲服,手里端着一个碗,正朝床边走过来。
“你……”她张了张嘴,声音沙哑得厉害,几乎听不见。
“别说话,”曹言走过来,在床边坐下,“我煮了点甜粥,先喝点。”
曹言很自然地将她扶起来一些,让她靠在自己怀里,然后用勺子舀了一勺粥,送到她唇边。
聂九罗就那么愣愣地看着他,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看着他专注的神情,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张开嘴,将那勺温热的甜粥咽了下去。
“你昏迷了两天,”曹言一边喂她,一边说,“伤口都处理好了,断掉的骨头也都接上了,接下来好好养着就行。”
两天?
聂九罗心里一惊,刚想开口,又被曹言喂了一勺粥堵了回去。
“那两个地枭我也已经处理了,”曹言继续说道,“你放心养伤,其他的事情先别想。”
曹言一边说话,一边喂着粥。
终于等曹言说完话,聂九罗抓紧机会问道:“怎么会是你救了我,我身上这些伤口也是你处理的?”
曹言点点头,把空碗放到床头柜上:“炎拓把你送到我这来的,伤口也都是我亲自处理的。”
他说的坦然,目光落在聂九罗脸上,看着那原本没什么血色的脸,慢慢泛起了淡淡的红晕。
忽然笑了起来,凑近到她的耳边。
“你这全身上下哪里我没见过,不过这么多年不见,该长的地方倒是长了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