聂九罗家。
等曹言的车尾灯消失在巷口,引擎的轰鸣声也远去。
蒋百川才从门后走了出来,他身上还穿着被关押时的那件旧衣服,脸上胡子拉碴,却不见多少颓唐。
“你和他谈的怎么样?”
聂九罗对他的出现一点也不意外,她本来就是听了蒋百川的话才去找的曹言。
“谈得不怎么样。”
蒋百川点了点头,似乎早有预料:“他能出手救我出来,已经算是念着旧情了,想要他一头扎进我们和地枭这千年的恩怨里,确实不太可能。”
聂九罗看了他一眼:“你好像很了解他?”
蒋百川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点上,却没有放进嘴里,只是任由青烟在指间缭绕。
“我和他相处的时间还没你跟他在一起的时候长,但我知道,他这个人,主意正得很,他不想做的事,谁劝都没用。”
他顿了顿,目光投向曹言的车消失的方向,眼神变得有些悠远。
“当年他走的时候,我就清楚,这小子不会轻易回来,他这次能回来,还出手救了我,已经很意外了。”
聂九罗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那你说他这次为什么会回来,还回来做什么?”
蒋百川摇了摇头:“谁知道呢,也许只是路过,也许……是为了你。”
“不可能!”聂九罗想也不想就否了。
她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转而问道:“不说他了,谢宇、高飞他们怎么办?”
上次巡山行动,人形地枭不光抓了蒋百川,还一并带走了狗家另外四个猎人,都是这一代里最出挑的年轻人。
提到正事,蒋百川的神色也严肃起来。“我被关着的时候,他们和我说了,谢宇他们只是被关起来了,暂时没有性命危险,那帮人形地枭,也一直想打探我们猎人内部的消息,特别是疯刀和鬼鞭的底细,所以人质在他们手里还有用。”
“那你打算怎么办?”聂九罗问。
“你那个线人不是传了消息,说有几个外地的人形地枭要来西沧?我的计划,就是抓住他们,用他们跟林喜柔换人。”
“想法不错。”聂九罗扯了扯嘴角,“那祝你们马到成功。”
“那就借你吉言。”蒋百川笑了笑,将手里快要燃尽的烟头在墙上摁灭。
“哦,还有件事。”他像是刚想起来,“邢野他们,把孙周要走了。”
聂九罗眉头一皱:“孙周?他不是已经红线穿瞳了吗,他们要过去有什么用?”
“可能……他们有治疗红线穿瞳的法子吧。”
蒋百川说完,自己都笑了,这话他自己都不信。
红线穿瞳,是指人被地枭抓伤或咬伤后,瞳孔出现红线状纹路、逐渐失控异化的终末状态。
如果只是感染初期,像之前炎拓那样,烤天生火还有救,一旦红线穿瞳,即便是南山猎人,唯一的下场也只能是自逐金人门,变成人不人鬼不鬼的地魃。
几天后,汨罗山。
山风拂过,带着海水的咸腥味,曹言站在一处山崖边听着邢野的汇报。
“孙周那边已经顺利被运到京城那边开始治疗了。”
曹言没回头,对着不远处正在摆弄相机的林伶,比了个剪刀手。
林伶看见了,噗嗤一笑,举起相机按下了快门。
邢野顺着他的目光看去,问道:“老板,那个小姑娘就是林喜柔的血囊?”
“嗯。”曹言应了一声,收回手:“她的事不用你管,你们眼下最重要的,是把孙周给我治好,另外,查清楚地枭转化成人形的方式方法。”
邢野点头:“明白,我会安排人跟进,一有进展,第一时间向您汇报。”
“去吧。”
邢野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山林里。
“我就和你说这里风景不错吧!”曹言走到林伶身边。
“嗯,这里真好!比城里那些公园漂亮多了。”林伶张开双臂,仰着头,闭上眼睛,一副被眼前海天一色的风景彻底陶醉了的模样。
曹言笑了:“喜欢就好。”
“唉,我哥没来,这么好的风景他没看到,真可惜。”林伶放下手臂,语气里有些遗憾。
这几日,曹言约他们出来,有时候炎拓陪着,有时候他露个面就消失了,还有的时候就是林伶一个人出来。
“你哥说不定早就来过了。”
林伶想了想,也觉得是这么个道理,“也是,林姨对我哥没有对我这么严格,这里离西沧这么近,他肯定来过的。”
曹言指着远处蔚蓝的大海,“想不想去潜水?”
“可以吗?林姨她……”林伶眼睛一亮,随即又黯淡下来。
“有我在,不用担心,”曹言的语气很随意,“你林姨还等着我的投资呢,不会不给我这个面子的。”
林伶犹豫了一下,看着曹言那双带笑的眼睛,最终用力点了点头:“好!”
“会游泳吗?”
“会一点点,不过很久没游过了。”
“没事,我教你。”
禾沧高速。
一辆白色的越野车紧紧地缀在一辆黑色轿车后面。
同时,一辆蓝色轿车又紧紧地跟在了白车后面。
聂九罗握着方向盘,视线始终锁定着前方那两辆车。
林喜柔召集人形地枭来西沧,大部分都坐了飞机,只有韩贯和陈福这两个,因为离得近,选择开车过来。
南山猎人的目标,就是这两个人。
这次行动的带头人就是邢深,当代狂犬。
他一共带了四个人,其中两个已经提前去了韩贯陈福他们早就预定的酒店守株待兔。
邢深则带着另外两人,从石河市的高速路口就开始跟踪。
这本没有聂九罗什么事,但她想起曹言对邢深的评价,志大才疏、多疑善妒、小肚鸡肠、难堪大任。
她有些不放心,还是决定亲自跟过来看看。
原本聂九罗对曹言关于邢深的评价不完全认同,毕竟邢深能成为当代狂犬,必然有其过人之处。
但此刻看着前方那两辆车的行动,她开始觉得曹言的话或许有几分道理。
至少难堪大任这个词,用在邢深身上,可能并不过分。
他们的跟踪太明显了,邢深他们开的白色的越野车,几乎是贴着前面韩贯他们的车屁股在走,生怕别人发现不了似的。
这种跟法,别说韩贯、陈福这种常年刀口舔血的人形地枭,就是个普通人,开久了也得察觉不对劲。
当然聂九罗不知道,她自己其实也没好到哪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