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霆三击,星云阁压箱底的秘法,对于普通苅族来说,一击而伤,二击而烧,三击成灰。
当然这也要看施术者的法力,以及目标的实力。
丘山吞了九眼天珠,半人半苅族,实力远胜当年,此刻又存了玉石俱焚的死志,唯一的念想就是拉着司藤这个毕生的心患一同上路。
他这雷霆三击,再无半分保留。
施展起来自然不留半分余地,哪怕自己也在天雷的攻击范围之内。
他相信,都不用三击,就是这第二击,也足够让全盛时期的司藤灰飞烟灭,更别说如今的司藤和白英只是半体。
当天雷落下的那一刻,当他感觉到自己神魂、肉体在这狂暴的力量下被撕碎、湮灭,弥留之际,他心里并无遗憾。
恍惚间,他看见了长生。
长生是个名字,一个他深爱过、也恨了一辈子的苅族女人的名字。
就是她将曾经也算香火鼎盛的星云阁,屠戮殆尽。
也是从那天起,丘山视天下苅族为死敌。
漫山遍野的黄花丛里,长生正低头轻嗅着一朵小花,脸上的笑,纯真又温柔,一如初见。
“你,你这个……”丘山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是该骂她虚伪,还是问她为什么还能笑得出来。
长生好似知道他想说什么,转过身,脸上的笑意不减。
“我不过是你终于能肆意伤害无辜的借口罢了。”
“胡言乱语!”丘山下意识地摇头,“当初你欺我辱我,陷我于不孝不义,是你让我明白,非我族类,其心必异!我所做的一切,都是顺应天意,除恶务尽!”
长生冷笑一声:“何为恶?谁又有资格去断定别人的恶?是你自封的正义吗?丘山,未曾想你多活一世,竟还是这般的偏见固执……”
丘山还想再辩,眼前的景象却开始模糊,化作了点点流光,连同那漫山黄花,也一并褪色、湮灭。
这是回光返照。
他知道,自己在天雷之下,神魂将散,肉身成灰,最后的一丝执念所化的幻象。
他原本以为自己能拉着司藤和白英一起上路已经没有遗憾了,可最后,他发现自己或许并非那么坚定,又或许……他终究还是有一点遗憾的。
最后的最后,他努力睁开眼,想再看一眼那个被自己亲手点化,亲手养大,又亲自追杀了大半辈子的司藤。
自己当初,不该强行点化她的。
点化了,也不该那般待她。
或许,从一开始,自己就走错了路……
入眼的景象,却让丘山最后的意识有些错愕。
司藤没有如预想中的一般被雷光吞噬。
司藤被那个突然冒出来的男人紧紧护在怀里。
那个男人周身浮现着一层淡淡的光晕,不刺眼,却给人一种万法不侵,坚不可摧的错觉。
不,不是错觉。
那毁天灭地般的天雷,劈在那光晕之上,如泥牛入海,除了激起几圈细微的涟漪,再无半分动静。
司藤也有些不敢置信,她知道曹言很神秘,也可能很强大,但没想到他如此的强大,强大到竟然能毫发无损地抗住天雷,而且还能护住自己。
等司藤被曹言抱起,看着已经灰飞烟灭的丘山,再看看又重新被劈成枯骨的白英,还有头顶依旧乌云密布电闪雷鸣的天空。
再看向眼前的曹言,司藤觉得这一切都如梦似幻。
曹言看着怀里一副心有余悸的司藤,抬手指向天空,喝道:“散!”
瞬间,拨云见月,漫天翻涌的雷云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搅动、驱散,露出其后皎洁的明月和璀璨的星空。
那令人心悸的天地之威,就这么戛然而止,消散得无影无踪。
曹言面带骄傲地看向怀里的司藤,似乎在说,夸我吧。
司藤呆呆地看着他,又看了看晴朗的夜空,目光重新落在曹言邀功般笑容的脸上。
“你怎么做到的?”
“天罡三十六变听过没,呼风唤雨,倒过来用就是了。”
曹言说得很轻巧,但其实这也是他第一次这么用,没想到效果挺好的,看起来也很有逼格。
“你究竟是谁?”
“我,一个普通的人类,”曹言先是给自己定了个性,接着又说道:“加上亿点点的上天垂青和我本身的不懈努力,比常人多了些手段罢了。”
司藤只以为曹言不想说,便也不再追问,从曹言怀中站了起来,看了看已经灰飞烟灭的丘山,又看了看成为枯骨的白英。
之所以丘山灰飞烟灭而白英能保留尸骨,不是因为白英比丘山强或是物种不同的原因,单纯是因为白英是苅族半体,只要另外的半体没有完全消亡,她的妖骨就无法被彻底摧毁,这是苅族分体后一种奇特的能力。
这也是七十多年前白英被丘山、李正元他们镇杀却无法被毁尸灭迹的原因。
司藤走到那具焦黑的枯骨旁,白骨上还萦绕着微弱的、属于白英的妖力波动,但这波动已经极其微弱,几近于无。
“你说我应不应该和她合体?”
合体的方式有两种,一种是分体双方达成一致主动合体,这样无论是妖骨还是妖力的损耗都是最小的,甚至几乎没有损耗。
另外一种就是武力毁灭异己的一方,收回妖骨,吸收妖力,这样也能解决分体之患。
但武力解决必然会产生损耗,导致本源受损,终究不是上策。
司藤之所以没有直接在湖底就吞噬白英的妖骨,一方面是觉得强行吞噬损耗太大,另一方面,自己死而复生毕竟还是靠了白英的谋划,也算欠了她一份情,不到万不得已,不想用这种最粗暴的方式合体。
但现在,白英死而复生,生而复死,再加上认识到白英那偏执疯狂的心性,知道她绝无可能接受平等合体,唯一的办法,似乎只剩下吞噬这一条路了。
可不知为何,看着那具焦黑的枯骨,司藤心里却没有一开始那么想和她合体了。
曹言说道:“也不是非要合体,我看分体险象也并不是只有合体这一个解决方法。”
“是嘛……”司藤的声音里带着几分不信。
“所谓分体险象,就是妖骨裂、神魂分、本源弱,所以才会寿元变短,妖力衰退,只要把这三个问题解决了,分体之患自然也就解了。”曹言分析道。
司藤问道:“那不合体的话,这三个问题怎么解决?”
“最简单的,就是吸收同根同源的生灵本源,比如白英的本源,这就是合体,对你来说,也可以是其他藤类苅族的本源,或者是擎天树,以及它的后裔的本源。”
擎天树,就是当年司藤还是一根白藤时,所缠绕的那株参天大树,两者伴生,在某种程度上也算是同源。
“擎天树?”
司藤对那棵大树自然有印象,只是多年前她脱离丘山掌控后,也曾回到过当初自己异变的地方,那里早就没了擎天树的踪影。
她的目光落在曹言身上,带着几分探寻和不敢置信。
“你?”
曹言知道她误会了,摇了摇头:“我不是,秦放才是擎天树的后裔。”
“怪不得……怪不得白英会和秦放的太爷爷结识,这么说来,一切都解释得通了。”司藤若有所思,“其他方法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