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言的目光在包厢里扫了一圈。
没在仙风道骨的苍鸿会长身上多留,也没去看那个顶着锃亮光头的马姓悬师。
更多的视线落在了那个穿黑衣黑裤的白金身上。
倒不是因为他大冷天还骚包地摇着把扇子,也不是因为之前在达那的地方电视台看过他的节目。
是曹言知道,这家伙的身份不简单。
剧中这个白金就疑点重重,疑似是当今世上为数不多的顶尖苅族,而且还是罕见的动物异变而来的苅族。
当然,这些原本只是基于剧情的揣测,现在见了真人,曹言一眼就看出来他确实很强。
比现在的司藤要强出一截,甚至比躲在隔壁包间,自以为藏得很好的赤伞沈银灯,也要强那么一点。
白金也察觉到了曹言的注视,从最初的惊艳中回过神,对上曹言的目光,扯出一个在曹言看来有点贱兮兮的假笑。
曹言回了一个帅气的微笑,帮司藤拉开凳子,扶着她坐下。
司藤坐下后,环视一圈,最后目光落在桌上早就上好的菜肴和空置的碗筷。
“大家不要客气,是饭菜不合胃口吗?”
她说着,拿起面前的筷子,夹了一片面前盘子里的红烧鱼,慢条斯理地尝了一口。
满桌子的人,目光齐刷刷地汇聚到主位上的苍鸿会长身上。
他们是身中藤杀,被逼着来的,哪还有什么心思吃饭。
苍鸿看着司藤那从容吃菜的模样,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沉声开口:“司藤小姐,你这次召我们前来,是打算向我们悬门讨还旧债吗?”
司藤放下筷子,笑了。
“无冤无仇的,老悬师这话从何说起?”
“可是咱们上一辈……”苍鸿觉得司藤是在说反话,怎么可能无冤无仇,当年她就是当着自己的面被丘山镇杀的。
“老悬师不都说了嘛,那是上一辈的事,”
司藤端起曹言给她倒的茶水,轻轻吹了吹浮沫,喝了一口后,说道:“这么多年了,该过去的就让他过去吧,我这个人啊,向来大度明理,从不搞什么父债子偿、祸及子孙的勾当。”
她这话说得煞有介事,好像自己真是个心胸宽广的人。
不过话音刚落,她眼角的余光瞥见身边正努力憋着笑的曹言,差点没绷住,把手伸到桌子底下,在曹言的大腿上轻轻地掐了一把。
曹言脸上不动声色,同样放在桌子下的手却瞬间翻了过来,一把将司藤那还没来得及收回的手握住。
司藤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不待她挣脱,曹言另一只手也覆了上来,在她手背上轻轻摩挲起来。
“那你还给我们下藤杀!”
坐在苍鸿边上的光头马悬师猛地一拍桌子,站了起来怒道。
司藤强忍着手上传来的异样触感,抬起头瞥了马悬师一眼。
“不下藤杀,你们怎么会乖乖地坐在这里吃这顿饭呢?不下藤杀,我让你们做事,你们又怎么会乖乖地去做呢?”
说着她微眯起眼睛,戏谑地看着马悬师,声音却带着几分冷意:“马悬师,你是三岁孩童吗?这点常识也不懂?”
一旁的苍鸿会长赶忙抬手,示意马悬师坐下,另一边的那个做房产中介的丁姓悬师也赶紧扯了扯他的袖子。
马悬师瞪着一双铜铃大的眼睛,胸口剧烈起伏,喘了几口粗气,才愤愤不平地坐了回去。
“司藤小姐,”苍鸿缓缓开口,将话题拉回正轨,“那你需要我们帮你做什么事呢?”
像长鸣学斋这样明面上是国学、道学文化研究机构,实则保持悬门传承的存在,还是很注重自己名声的。
这样一来能吸引一些有天赋的弟子,让传承得以延续下去。
二来也能像茅山一样,吸引一些像曹言这般有钱的善信或外门弟子,获取资金支持,维持学斋运转。
因此不到万不得已,苍鸿实在不愿意把事情闹大,闹得人尽皆知,甚至是让整个悬门西南分会都沦为笑柄。
“我想问问大家,这么些年,可曾听过、抓过或者见过别的苅族?”
见众人疑惑地看过来,司藤笑了一下,继续道:“不是那些个山精水怪、游魂野鬼的不入流小玩意,我问的是像我这样。”
满桌悬师面面相觑,没人吭声。
见众人的样子…司藤也不追问,站了起来,笑眯眯地说道:“没事,各位悬师慢慢想,不过时日不多,可否在三日之内,帮我解决此事。”
“太过分了!”
那个明面上的身份是出租车司机的潘悬师猛地一拍桌子,霍然起身。
“找不到你想怎样?让我们这些老老少少全都毒发身亡吗?司藤,你如果敢这么做,恐怕你的日子也不会好过吧,大不了我们……”
丁悬师又一次站起来拉架,他知道潘悬师想说什么,无非就是报官那一套。
可他这个房产中介,做的也不只是普通卖房子的生意。
丁家最擅长的就是风水阵法一道,在房地产这行里能混得风生水起,靠的就是祖传的堪舆术和阵道本事。
他暗中替不少富豪贵人调理过风水,甚至处理过一些不干净的东西。
如今虽然科技发达,但不少顶层的人物,对风水气运这类玄而又玄的东西还是很笃信的。
但别人凭什么选你丁家而不是别家,靠的就是名声和口碑。
要是今天这事传出去,说他丁某人连带整个西南悬门,被一个苅族耍得团团转,最后还得捅到官方那里去擦屁股,那他以后还怎么在这行混。
至于说这么隐秘的事情怎么传出去,丁悬师丝毫不怀疑,那些早就看自己不顺眼的同行,一定会不遗余力地帮自己好好宣传宣传。
等潘悬师被丁悬师和旁边的人连拉带劝地重新坐下。
司藤这才无所谓地继续说道:“我若是还有日子过,当然没那个胆子和各位悬门结仇,不过,我的这个要求你们要是达不到的话,那我活着也没什么意思了,索性大家一块死,人多热闹,到了下头,还能凑几桌麻将呢,各位悬师,三天。”
司藤下完最后的通牒,转身就准备走人。
曹言自然是起身跟着一起走。
眼见着两人就要走出包间,一直没怎么说话的白金忽然开了口。
“请问司藤小姐,为什么一定要找到另一个?”
司藤停下脚步,回过头,嫣然一笑。
“我一个人孤零零地活在这个世上,寂寞呗!”
两人走后,包厢里的众人如何讨论对策,又如何化悲愤为食欲,对着一桌子菜报复性地大快朵颐,司藤自然不知道,也不关心。
她此时正听着身边某个不识趣的家伙,用一种阴阳怪气的、学着她刚才语调的声音,不断重复着。
“寂寞呗!”
“一个人孤零零……寂寞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