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言回道:“自然会,就算打不过,大不了我们做一对亡命鸳鸯,浪迹天涯去。”
司藤听了这话,脸上微微泛起一抹红晕,别过脸去,不想让曹言看到自己此时的表情。
“说得好听,你是料定悬门这些人最要面子,这一整个分会集体栽在一个苅族手里,传出去整个西南悬门都要抬不起头,所以大概率不会去惊动官方对吧?”
曹言也不否认:“知我者,司藤也。”
苍鸿他们动作很快,第二天一早就从长鸣山到了苍城山。
他们人多,曹言和司藤住的民宿自然挤不下,就算挤得下,曹言也不乐意让这帮人来扰了这里的清净。
曹言在城里一家老字号饭店订了最大的包厢,约了中午见面。
十一点刚过,颜福瑞的电话就打了过来,说他们已经到了饭店,曹言和司藤这才不紧不慢地从住处出发。
“曹大哥,昨天我有点急了,说话有点冲,不好意思啊,都怪我不知道前因后果。”颜福瑞说道。
曹言把手机开了免提,电话那头颜福瑞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局促。
也不知道是真心觉得抱歉,还是怕死想找自己帮忙求情。
曹言随口应道:“怎么说?”
“我也是昨天才知道,我们星云阁和司藤小姐之间,还有那么一番渊源。”
曹言瞥了一眼副驾上的司藤,她正看着窗外,看不清楚她脸上什么表情。
不过她既然没阻止,曹言便对着电话继续问道:“哦,说说看,这我还真不清楚。”
“昨天我们和九道街黄家现在的传人黄婆婆通了电话,这才知道的……”
接下来,颜福瑞就把昨天从黄婆婆口中听来的旧事,断断续续地讲了一遍。
从丘山当年如何发现异变的司藤,如何利用,如何驱使,最终又如何镇杀。
其中,他重点提到了丘山在司藤年幼时,那些近乎虐待的行径。
“黄婆婆说,我师父在司藤小姐十岁之前,一直把她关在养猫养狗的笼子里,天冷下大雪,还会把司藤小姐笼子拎到院子里冻上一夜……”
“还有一次,司藤小姐实在太冷了,就借着没生火的灶膛灰堆里取暖,结果不小心被烧得只剩下骨架……”
颜福瑞说的很多事情剧中都有表现出来,但也有很多是剧中根本没有提过的细节。
比如,司藤是何时第一次被迫去残害同类,又是如何被丘山用非人的手段训练和惩罚。
颜福瑞说的时候,声音里都带着不忍。
曹言开着车,听得眉头越皱越紧。
他飞快地侧头看了一眼身旁的司藤,她依旧面无表情地望着窗外。
好像颜福瑞口中那个在笼中瑟瑟发抖、被火焰灼烧到只剩白骨的小女孩,与此刻这个妆容精致、气场强大的她,没有半点关系。
可曹言却忽然想起了在达那旅社的那场火灾。
那天晚上,她手足无措的样子,看起来甚至不如一个普通女孩来得镇定,那样的惊慌,那样的笨拙。
或许那不仅仅是因为法术失灵,更是因为那被关在笼中、被烈焰吞噬的记忆,在相似的场景下被唤醒,让她短暂地变回了那个缩在笼子里,无助又恐惧的幼年司藤。
那些伤痕,不在皮肉,却刻在骨血里。
“所以,”曹言打断了颜福瑞还在絮絮叨叨的讲述,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你们那边现在是什么意思?觉得理亏,打算认栽,还是觉得司藤睚眦必报,必须再次镇压?”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我不知道,”颜福瑞的声音很沮丧,“我师父没让我真正加入悬门,所以后面他们商量细节的时候,就把我赶出去了。”
他顿了顿,像是鼓足了勇气。
“我……我就是想说,如果司藤小姐真的对我师父有怨恨,心里不痛快,就冲着我来吧!我这辈子没什么出息,要是能替师父抵了这笔债,消了司藤小姐的怨气,也算没白活。”
“这些见面再谈吧。”
曹言说着,直接挂断了电话。
等曹言挂断了电话,司藤才回过头来。
“一个老太太,一把年纪了,还这么喜欢搬弄是非,瘫的怎么不是她那张嘴呢。”
颜福瑞口中的黄老太太已经八十多岁了,前些年不知道是中了风还是生了什么病,整日瘫在床上,所以这次才没亲自前来。
司藤这话说得有点难听,曹言却听出里面并无多少真正的恨意。
“那我们要不要杀上门去,把她给解决了,免得她以后再乱说话。”曹言说着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
司藤自然知道曹言是开玩笑,她也不至于因为几句话就去杀一个风烛残年的老太太。
“只要不是当着我的面,她想说什么是她的自由,倒是苍鸿这些人,借着那老太太的口把旧事翻出来,无非是试探我的态度,幼稚。”
曹言问道:“那你是怎么想的,真打算快意恩仇,然后亡命天涯去?”
司藤白了曹言一眼,没有理会他的调侃,曹言自然也不再多说,很快车子开到了饭店门口。
曹言下车,绕到另一边,很有风度地打开车门伸出手。
司藤踩着新买的高跟鞋,将手搭了上去,优雅下车。
一身紫色长裙,外罩同色系的披风,她微微抬着下巴,目光平视前方,向着饭店大门走去。
早已等候在门口引路的颜福瑞连忙迎了上来。
“司藤小姐,曹大哥,这边请,苍鸿会长他们都在包厢里了。”颜福瑞挤出一个笑容,在前面带路。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有曹言在身边支持着,司藤没有玩什么迟到下马威的戏码,也没有让曹言帮忙安装监视器偷拍什么的。
推开门,包厢内一片安静。
巨大的圆桌主位上,坐着一位头发花白的老者,面色虽红润,却难掩眉宇间的憔悴,正是苍鸿。
他左手边是一个穿着马褂的大脑袋光头,正襟危坐。
右边坐着的是一身黑衣黑裤,大冷天里还拿着一把折扇的男人,想必就是白金。
其余几人分散而坐,神态各异,就连瓦房也被颜福瑞接了过来,正睁着一双好奇的眼睛,在桌子底下晃着两条小短腿,想必是被接来蹭饭的。
在场的人,除了颜福瑞、瓦房,就只有苍鸿在小的时候见过司藤。
来之前,其余人心里难免想到,这复活的司藤会是何等青面獠牙、丑陋不堪的模样。
结果门一开,走进来一位身姿窈窕、容貌昳丽、气场逼人的年轻女子,所有人都愣了一下。
那位一直摇着扇子的白金,动作也不由得顿住了,眼中闪过一丝惊艳,和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神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