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放叹了口气:“没错,我跟着刑哥他们找到安蔓的时候,他们刚好也找到了赵江龙,两拨人撞了个正着,一番混斗下来,赵江龙和他老婆,还有那两个匪徒,都被刑哥他们给制服了,安蔓在打斗的时候不小心被刀划伤了肚子,幸好抢救及时……”
“那是挺惊险的。”
“安蔓还在住院,我一时半会儿,可能来不了苍城山了。”秦放的语气里带着歉意。
“我们这边暂时还算顺利,你不用急着过来,真有什么需要你帮忙的地方,我再通知你。”
“谢谢言哥,代我向司藤小姐问好!”
电话挂断,曹言把手机放到一边。
一旁原本在写大字的司藤,放下手中的毛笔。
“秦放的电话?”
曹言点点头:“嗯,他找到女朋友了,不过他女朋友受了伤,在住院可能一时半会儿过不来,他还叫我代他向你问好。”
司藤忽然问道:“你觉得,他和他女朋友,经过这么一出,还会在一起吗?”
曹言想了想:“谁知道呢,感情这事,向来只有当事人自己最清楚,不过他俩经历了这一番生死,若能看开,或许能更珍惜彼此,若心里有了芥蒂,强求也是无益。”
司藤的目光在他脸上停顿了片刻。
“你经验挺丰富的。”
曹言闻言,笑而不语。
看着他那张俊秀的笑脸,司藤心里忽然升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烦闷。
从离开达那开始,曹言就对自己若即若离。
这段日子来,两人看似互相了解得也越来越多,可实际上他们之间总像是隔着一层薄薄的窗户纸。
“世人皆为情所困,为了友情两肋插刀,为了亲情赴汤蹈火,为了爱情不顾一切,可这世间,哪来这么多情啊。”
曹言问道:“你怎么忽然伤春悲秋起来了?”
似乎完全没听出她话里的意有所指。
司藤没理他,走到桌边,拿起一支毛笔。
“有人和我说过,遮风挡雨的屋棚下,是友人。”
她一边说着,一边在面前铺开的宣纸上,笔走龙蛇,写下了一个繁体的爱字。
“对这个字,你怎么看?”司藤抬眼看向曹言。
曹言走到桌边,低头看着纸上那个字。
他沉吟了片刻,才缓缓开口:“爱这个字,笔画复杂。”
他伸出手指,在字的中间部分虚虚一点。
“中间是个心,有心才有爱,无心,便只剩个外壳,世人追逐的,很多时候只是那个外壳,是占有、是陪伴、是索取,或者是自我感动。”
他顿了顿,目光从纸上移开,落到司藤的脸上。
“我觉得,真正的爱,大概……是知其恶而不改其志,见其非而不减其情。”
论起咬文嚼字,司藤这个民国时期异变的苅族,显然不是曹言这个状元郎的对手。
曹言这番话有些绕,但她还是听懂了大概的意思。
知其恶而不改其志,见其非而不减其情。
意思是明知对方有缺点、有过错,甚至品性上有缺憾,却依旧不改变自己对他的初心与坚守。
亲眼见到他的过失、不妥的言行,也不会因此减少一分对他的情意与真心。
这话……
司藤觉得,像是曹言在对自己说。
又像是,曹言想让自己,这么对他。
既然想不通,司藤索性也不绕弯子了,她抬起眼,目光直直地看着曹言。
“你说男人为什么都这么好色多情?”
曹言说道:“首先,你这个问题就问得不对,女人难道就不好色吗?”
他顿了顿,看着司藤那微微蹙起的眉头,继续说道:“圣人云,食色性也,渴了就想喝水,饿了就想吃饭,困了就想睡觉,这是天性,喜欢美好的事物,渴望亲密的关系,同样也是天性的一部分,这事,不分男女。”
原本想换个直白一点的问法,结果又被曹言绕回了咬文嚼字的路上。
司藤心里有些气闷,跟曹言说话,总有种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感觉,有力无处使。
“歪理,”她哼了一声,别过脸去,“古人还说发乎于情,止乎于礼,万事都讲究一个分寸,不像现在某些人,满口天性,实则放纵滥情。”
曹言听了,不但不恼,嘴角的笑意反而更深了。
“什么是滥情,什么是多情,两者的界限又在哪里?”
他收起了那副玩笑的神色,眼神变得认真起来,直视着司藤的眼睛。
“在我看来,两者的区别不在于人数的多寡,而在于是否真诚,是否尊重,是否承担得起那份情带来的责任和后果,见一个爱一个,爱一个丢一个,那叫滥情。”
“而多情,”他声音放缓,带着一种奇特的说服力,“则是海纳百川,心里能装下许多人,却不会因此轻慢了任何一个。”
“你凭什么认为你是海,而不是一个湖泊,甚至只是一个浅滩?”司藤几乎是脱口而出,“你又凭什么认为,你能承担得起那么多的真情?”
她没意识到,自己原本只是想借题发挥,刺他几句,却不知不觉地把话头直接对准了曹言,将自己心底深处的不满和疑虑都说了出来。
曹言看着她,看着她那双因情绪波动而显得格外明亮的眼睛,忽然笑了。
那是一种极其自信,甚至带着几分睥睨的笑容。
“因为我有这个自信,我有这个能力,我有这个资格。”
他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声音不大,却仿佛带着某种奇异的魔力。
司藤感觉自己像是被一股无形的气场笼罩,在那强大而笃定的气场下,她竟生出一种被慑服的感觉。
这让她有些心悸,又有些莫名的……心动。
“开玩笑的。”
曹言忽然又恢复了那副散漫的样子,仿佛刚才那个气场强大的男人只是司藤的错觉。
“不过话又说回来,”他话锋一转,语气虽然轻松:“有句话说得好,乱世纷争,强者可定乾坤,盛世平安,强者书写规则,在当今这个平安盛世,规则就是由力量、财富和智慧共同书写。”
他看着司藤,慢悠悠地补上了最后一句话。
“而我恰好在这三方面,都还算有点底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