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俊书软软地趴在曹言的怀里，一根手指头都不想动。
屋里土炕烧得暖烘烘的，她后背沁上出细密的汗珠，在昏暗的油灯下泛着一层诱人的光泽。
好一会儿，陶俊书才轻轻地开口。
“我爸妈他们……”
曹言一只手揽着她，在她背上有一搭没一搭地摸着，另一只手把玩着她散落在枕边的发丝。
曹言闻言动作顿了一下，有些无奈地说道：“有些事情，即便是我，也帮不了什么忙。”
陶俊书的身子僵了僵，沉默了片刻，才又低声说：“我爸还好一点，他毕竟是男人，什么都经历过，我妈她和我一样，从小就没吃过什么苦。”
曹言没说话，只是伸手捏住了陶俊书的小手。
她自小便被母亲教着弹钢琴，一双手保养得极好，手指修长，皮肤白皙，即便这一两年家里光景不再，很多事情都需要自己动手，这双手却依旧纤细柔软。
曹言把玩着她葱白一般的手指，感受着那细腻的触感，过了一会儿才开口。
“你爸不是已经写信给他以前帮助过的人了吗，要是有消息了，我会第一时间通知你的。”
陶俊书家的情况，和曹言之前在《知青》任务世界里周萍家的情况有些像。
像她们这种富商家庭，在这个时期，想要安稳度过，要么就是上头有能罩得住事的人愿意伸手拉一把，要不就是手里掌握着国家急需的核心技术。
可惜，这两样陶家都没有。
陶家是做食品起家的，后来涉足百货，虽然曾经在吉春显赫一时，但根基到底不如那些掌握着重工业或者军工技术的家族。
如今这形势，能保住一家人的人身安全，就已经算是不错的结果了。
当然，其实还有第三条路，就是有海外关系。
这年头，国家急需许多海外的物资和技术，若是有这层关系，又愿意为国家做出贡献，从中周旋，捞几个人出来还是很容易的，不过这种情况，多半就需要出国了。
曹言自然懒得跟陶俊书说这些。
现在时间还早，他这个世界的身份地位也与以往不同，并不打算轻易离开。
因此这条路，他自然不会主动去提。
想到这里，曹言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语气也放缓了些。
“别想太多了，在这里好好待着，你在这里日子至少比在城里松快些，你爸妈那边，总会有办法的。”
陶俊书在他怀里蹭了蹭，过了一会，她抬起头，一双水汪汪的眼睛望着他，带着几分祈求。
“那……你有时间，能多去看看我爸妈他们吗？”
陶俊书知道，凭借曹言的身份，想要帮助她父母不容易，但是保护她父母不受不必要的皮肉之苦，还是可以做到的。
曹言低头看着她，嘴角勾起一抹熟悉的笑意。
“好啊，”他答应得很干脆，“那你要怎么报答我？”
陶俊书的脸又红了起来，轻轻地在他胸口捶了一下。
“还来！不行了，我想歇歇！”
“用手也可以。”曹言握住她那只作乱的小手。
“手也累了！”她把手抽回来，藏进被子里。
“嘴巴也不是不行！”
“呜！”
……
太平胡同，郑家。
曹言从郑光明头上拔下最后一根银针，用棉球蘸了酒精，仔细地擦拭着针身，再一一收回针盒里。
一旁候着的郑娟屏着呼吸，见他收了针，才敢小声开口：“后面不需要再扎针了吗？”
曹言把针盒盖好，放进自己的帆布包里，说道：“不用了，后面靠他自己慢慢恢复就行了。”
“言哥，谢谢你！”炕上，郑光明慢慢坐起身，他努力地睁大眼睛，看向曹言的方向。
如今，他已经可以模模糊糊地看清东西了，有点像六七百度的高度近视，虽然还是看不真切，但比起四年前那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已是天壤之别。
曹言笑了笑：“也是你愿意相信我，愿意积极配合治疗。”
现在已经是七二年年末了。
回想当初，曹言第一次提出要用针灸帮光明治眼睛时，郑母和郑娟都吓坏了。
曹言也没打包票，只说自己在书上看过类似的法子，没试过估摸着有三四成的把握。
郑母和郑娟还在犹豫，郑光明自己却一口答应了下来。
他看不见，但心比谁都清亮，从第一次见面起，他就觉得这个曹言身上有种让人安心的气息。
于是，这四年里，曹言几乎每个月都会抽时间来这里帮他扎针。
起初的一年多时间里，郑光明的眼睛没有半点好转，可他从没抱怨过一句，也没想过放弃。
功夫不负有心人，从一年半前开始，他眼睛终于开始有了起色，以前眼里那像是化不开的浓雾，开始一点点松动、散去。
“后面你再按我之前教你的眼保健操继续做，注意用眼，别累着，平时多吃点对眼睛好的东西，比如胡萝卜、猪肝什么的。”
曹言收拾好东西，站起身，像往常一样叮嘱着，“恢复到正常人的程度不敢说，三五米之内看清人脸还是不成问题的。”
“我走了。”
“我送送你！”郑娟赶忙说道。
曹言没拒绝，提着帆布包就往外走。
郑娟跟在他身后，走在太平胡同坑洼不平的土路上。
郑娟看着前面那个高大的背影，千言万语堵在喉咙里，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这四年，曹言不仅治好了弟弟的眼睛，还在前年，托关系把她弄进了东方红拖拉机厂当临时工。
虽然是临时工，但厂里管饭，每个月还有十几块钱的工资，比起以前跟着母亲风里来雨里去地卖糖葫芦，日子不知好了多少倍。
曹言对郑家的恩情，重如泰山。
这份情，她郑娟这辈子都还不清。
其实最开始，她也以为曹言帮她们家，是对自己有所图谋，毕竟这世上哪有无缘无故的好。
她对自己的长相有几分自信，在光字片这一带，她不敢说是最漂亮的，但也绝对排得上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