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言自然明白她话里的意思,扯了扯她的辫子,解释道:“这不是你哥你爸妈他们看得紧嘛。”
“那过两天他们就要走了……”周蓉的声音小了下去。
“行,”曹言笑了,“到时候带你去我家玩。”
得到想要的答案,周蓉的脸上总算重新露出了笑容,踮起脚,飞快地在曹言脸上亲了一下,然后转身跑进了巷子里。
调转车头,骑着自行车,在光字片里兜兜转转。
光字片主要由“仁义礼智信”五条大街组成,除此之外,还有许多大大小小的分支小巷,蛛网般交错。
太平胡同,就是其中最偏僻、最破败的一条。
这里连正经的门牌号都没有,住的都是些穷困潦倒的人家,其中不少还是从外地逃荒来的,连户口都没有。
像郑娟家,就是好多年前从山东逃荒过来的。
曹言刚骑到太平胡同口,就看见郑母和郑娟两人,推着那辆破旧的木板车,在路上慢慢地走着,一顿一顿的,速度比昨天看到的时候还要慢上许多。
“这是怎么了?”
郑娟和郑母正费力地跟不听使唤的车轮较劲,冷不丁听见声音,一抬头,就看见了扶着自行车,笑盈盈站在一旁的曹言。
“曹大哥!”
昨天晚上曹言帮了她们家那么大一个忙,郑娟事后自然是问了他的姓名。
虽然不一定有机会报答,但恩人的名字,总归是要记在心里的。
“曹大哥,你怎么在这里?”郑娟有些意外。
曹言笑道:“来这边看一个朋友,路过,正好看见你们,怎么车子坏了?”
他说着,很自然地蹲下身,检查起木板车的轮子。
“这个轮子有点歪,轴承也锈死了。”曹言检查了一下,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
郑母有些不好意思地搓着手:“这车……是我自己去木材厂捡废料攒的,轮子是捡的旧自行车轮子改的,能用就行,能用就行……”
“你们家还有多远,我帮你们一起推吧。”曹言说道。
“不用不用,”郑娟连忙摆手,“前面就到了,天也不早了,你早点回去吧。”
不知道为什么,郑娟不太想让曹言看见自己那个破败不堪、四处漏风的家。
曹言笑了笑:“我家就我一个人,晚点回去也没事。”
他说着,也不等郑娟再拒绝,一手推着自己的自行车,另一只手很自然地搭在了木板车的车尾。
“走吧。”
郑娟不好再说什么,只好点点头,和母亲一起,重新推起了车。
车子刚一动,郑娟就感觉到了不对劲。
曹言那只手只是随随便便地搭在车上,可不知道为什么,原本重得要命的木板车,一下子就轻了许多,推起来毫不费力。
在前面拉车的郑母也感觉到了,她还奇怪地回头看了一眼,以为是那卡住的轮子自己好了。
可车轮依旧是那副歪歪扭扭的样子,吱呀作响。
她又看了看身后那个一脸轻松的年轻人,心里虽然纳闷,但也没多想,只当是多了一个壮劳力,确实省了不少劲。
郑娟家确实很近,朝着胡同口走了几十米就到了。
看着眼前的破屋,也难怪郑娟不想让曹言过来。
这屋子怎么形容,家徒四壁都说轻了。
墙是土坯的,屋顶上铺着些烂稻草,不少地方都露着天,寒风顺着那些破洞往里灌。
屋里除了一个土炕、一个破旧的灶台和几件简单的家什,几乎什么都没有。
“妈、姐,家里来客人了。”
曹言正打量着,里屋门帘一挑,走出来一个瘦弱的小男孩,他的眼睛没有焦点,显然是看不见的。
“光明,别怕,是曹大哥,就是我昨天和你说的,帮了咱们家大忙的那位曹大哥。”郑娟连忙走过去,扶住弟弟郑光明。
郑光明虽然看不见,但脸上还是露出了一个怯生生的笑容,朝着曹言声音的方向微微鞠躬:“曹大哥好,谢谢你帮我们家。”
“举手之劳。”曹言摆了摆手。
郑母此时也把今天赚到的钱收好,转过身来,有些局促地搓着手:“家里太乱了,连个坐的地方都没有,让你见笑了,娟儿,快给曹同志倒碗热水。”
“这里可以坐吧?”曹言拍了拍垫了层旧棉絮的炕沿问道。
“可以,可以!”郑母连连点头,“曹同志你别嫌弃。”
曹言在炕沿坐下,郑娟也用一个带着缺口的破碗端来了热水。
他接过来喝了一口,竟然还加了糖。
放下碗,曹言看着站在郑娟身边的郑光明,问道:“光明这是生病刚好吧,这么冷的天最好还是别出去吹风,容易反复。”
郑娟也转过头对弟弟说道:“医生不都说了,叫你这几天少吹风,想去外面也中午太阳大的时候再去。”
郑光明笑了笑说道:“我就在门口拐角的地方站了一下,听见你们的声音就进来了。”
“曹同志你吃饭了吗,要不要在这里一起吃口饭?”郑母问道。
曹言摇了摇头:“郑大娘叫我小曹就好了,我刚刚跟朋友一起吃过饭了,您别忙活了。”
他说着站起身,“天色也不早了,我就先走了。”
“不再多坐一会?”
“不用,下次有空我再过来。”
“娟儿,那你送送小曹!”
太平胡同。
郑娟低着头跟在曹言后面。
曹言转头问道:“你弟弟这眼睛是怎么回事?”
郑娟闻言,抬头看向曹言说道:“不清楚,我们带光明去医院看过,医生也没查出来是什么原因。”
“从小就这样的吗,还是越来越严重?”
郑娟摇头,说道:“小时候朦朦胧胧可以看见人影,现在就只能感受到一点光了。”
曹言点点头,说道:“我以前好像在书上看过这样的病例,我回去找找,看看有没有什么办法。”
郑娟笑了笑,没把曹言的话放在心上,只当是曹言在安慰她。
“谢谢曹大哥,”她还是礼貌地道谢,“您已经帮了我们家很多了。”
曹言看得出她没当真,也没多解释,只是说:“你回去吧,再送一会该轮到我送你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