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厅。
官家刚领着皇后给兖王道完喜,又和顾偃开等几位老臣聊了会天,正准备找借口回宫。
这时,兖王上前一步,躬身说道:“陛下且慢,臣前日得了件稀罕物,想着今日佳节,正好献与陛下赏玩。”
官家脚步微顿,回头一笑:“哦,不知是何宝物,竟劳你亲自献上?”
兖王拍了拍手,顿时一群甲士从四处涌了出来,将整个正厅团团围住。
方才还一片和乐的殿内,瞬间死寂,只余甲胄摩擦声。
顾偃开脸色骤变,上前一步挡在官家身前,怒喝道:“兖王,你想造反不成?”
兖王负手而立,面上早没了方才的恭敬谦和,笑道:“顾侯爷言重了,本王只是觉得,陛下年事已高,身边又有奸佞小人蒙蔽圣听,以致国本动摇,朝纲不稳,为江山社稷计,陛下理当退位让贤。”
邕王今日也来了,此时见兖王竟然说出如此大逆不道的言论,顿时惊呆了:“赵宗珩!你竟敢在陛下面前如此狂悖!”
赵宗珩正是兖王的名字。
兖王斜睨了邕王一眼,嗤笑一声:“王兄何必急着跳出来?你就是本王说的奸佞之一,这些年,你暗中拉拢朝臣,结党营私,陛下就是被你们这些宵小蒙蔽,今日本王便替陛下,肃清朝纲,清君侧!”
邕王张大嘴巴,这兖王竟然还敢说自己结党营私,他才是最喜欢结党营私的人吧,这些年要不是自己年龄比他大一点,在名分上占了些优势,早不知被他打压成什么样了。
“逆贼,你才是奸佞,你全家都是奸佞,你这逆贼!”邕王说着,竟然不知道从哪里拔出一把宝剑,想要冲过去和被层层甲士护卫着的兖王拼命。
但却被身后几名眼疾手快的宗室死死拉住,不得寸进。
吕相公此时也走了出来,冲着兖王喊道:“莫非我等这些个老骨头便是兖王殿下所说的奸佞?”
他目光扫过厅内一众文武官员,“老臣侍奉陛下数十载,自问忠心耿耿,天地可鉴,当初楚王年幼又身体欠安,陛下为江山计,迟迟未定储位,我等亦是忧心如焚,甚至还想着从宗室中挑选贤能子弟,预立为储副,”
吕相公说着深深看了兖王一眼,似乎在说“说得就是你”,顿了顿继续说道。
“如今楚王殿下上承天眷,身体已然康健,又德才兼备,正是承继大统的不二人选,殿下此刻发难,岂非是与天意民心相悖?老臣劝殿下,悬崖勒马,为时未晚!”
吕相公口中的楚王正是即将被册封为太子的五皇子赵昱。
兖王冷笑道:“楚王殿下,他不过一黄口小儿,乳臭未干,承什么天眷,有什么民心,德才兼备就更是笑话。”
他顿了一下,指着吕相公说道:“还有预立储副,你以为我不知道,当初你和韩老匹夫,属意的明明是邕王这个庸碌之辈,还口口声声说什么立长胜于立贤,明明是你们觉得他这个蠢货更好控制罢了。”
邕王听见自己又被点名,而且还被这个和自己作对多年的兖王当着大家的面骂蠢货,顿时又怒了:“你说谁是蠢货!”
被宗室族老死死拉住的邕王,挣扎着又要冲过去,一边挣扎一边骂道:“你才是蠢货,你这逆贼!乱臣贼子!赵宗珩!你不得好死!”
邕王知道,自己和兖王敌对这么多年,今日无论如何,是一定活不成了。
与其被这对头折辱,不如拼死一搏,或许还能在史书上留个忠烈的名声。
他这般想着,继续骂道:“就算你今日得了这皇位,你也坐不稳!弑君篡位,残害宗亲,天下人人得而诛之!本王就算化作厉鬼,也要看着你身败名裂,子孙断绝!”
兖王听着邕王那状若疯癫的咒骂,脸上却不见丝毫怒意,反而笑了起来。
“王兄,你这又是何苦呢,”他摇了摇头,一副悲天悯人的模样:“什么弑君篡位,明明是你不满即将到手的太子之位飞了,怀恨在心,趁官家今日出宫防卫松懈,勾结禁军统领,意图弑君谋逆。”
他顿了顿,环视了一圈在场的众人,声音里透出几分沉痛。
“幸而本王察觉有异,及时带兵护驾,虽未能救下陛下,却也将你这逆贼当场格杀,至于陛下虽不幸龙驭宾天,但也在临终前留下诏书,传位于本王,以安社稷。”
这番话一出,厅内众人无不倒吸一口凉气。
简直无耻之尤,这显然是兖王早就准备好的说辞,他这是要彻底将黑的说成白的,将谋逆之罪死死地扣在邕王头上,而他自己,则摇身一变,成了平定叛乱、奉诏即位的新君。
“你……”邕王气得浑身发抖,一口气没上来,险些晕厥过去。
“荒唐!”
一声断喝,打破了这片死寂。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个面容刚毅的武将排众而出。
正是殿前司副都指挥使,荣显。
也是官家宠妃荣妃的亲兄长,他死死地盯着兖王:“你莫非是要将今日所有的宾客都一网打尽不成?不然今日之事,但凡有一人活着走出这正厅,你这番颠倒黑白的说辞,便立不住脚。”
他已经看出来了,围住大厅的叛军中,有不少都是属于殿前司的禁军。
今日无论结果如何,他这个殿前司副都指挥使都难逃干系。
他甚至怀疑,自己就是兖王刚才话里,那个与邕王“勾结”的禁军统领。
既然横竖都是死,不如拉上所有人,拼死一搏!
他这话,既是质问,也是在提醒在场的所有人,他们已经是一条绳上的蚂蚱。
兖王闻言,竟抚掌笑了起来:“荣将军果然是明白人。”
他看了一眼众人,见不少人都露出了紧张的神色,这才不紧不慢地继续说道:“不过,本王也并非滥杀之人,自然不用将所有人灭口。”
此言一出,厅内气氛稍缓,不少人暗中松了口气。
“不过,今日在场的人,只能活一半。”
他拖长了语调,目光在众人脸上缓缓逡巡一圈。
“至于另一半……自然是逆王同谋,需得当场诛杀,以儆效尤。”
“至于谁活,谁死,”兖王嘴角的笑意愈发森冷,“那就要看诸位的表现了。”
这话里的意思,再明白不过了。
这是要他们自相残杀!
他要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沾上“逆党”的血,成为他篡位的帮凶。
如此一来,所有人便都成了他的同谋,日后谁也别想再翻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