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毒辣的心思,一时间,厅内众人面面相觑,原本还算融洽的气氛瞬间变得诡异起来。
方才还称兄道弟的同僚,此刻看向对方的眼神里,都多了几分猜忌和警惕。
兖王很满意众人的反应,他抬手一指被死死按住的邕王,朗声道:“此獠乃是谋逆主犯,谁愿为本王拿下此獠,便是头功一件!”
大厅一角。
已经换上了一身戎装的赵策彦,此时一只手按在了腰间的刀柄上,对着正一脸笑意的曹言,问道:“你笑什么?”
顾廷烨和赵崇韬也一齐看向曹言,此刻这种紧张的局势下,曹言怎么还笑得出来,莫不是他竟然是兖王同党,不然怎么也说不通啊。
可若说曹言是兖王同党,就更说不通了,顾廷烨和赵崇韬对视一眼,曹言不会是疯了吧?
“我爹回来了!”曹言说道。
“你爹回来有什么好笑的?”顾廷烨问道,他爹还在前面和兖王对峙呢,他都没骄傲。
“我娘子也回来了!”
锵啷啷,一把大刀被赵策彦拔了出来。
花厅。
丝竹声早已停歇,方才还觥筹交错的席面,此刻死一般的寂静。
甲士涌入,将所有出口堵死,明晃晃的刀枪在厅中灯火下泛着寒光。
外头隐约传来的喊杀声、兵刃交击声,像是一柄柄重锤,敲在每一个女眷的心上。
她们都是养在深闺的妇人,何曾见过这般阵仗,一个个都吓得花容失色,瑟瑟发抖。
华兰和余嫣红躲在花厅角落,两人面色都有些发白。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氛围中,一个雍容华贵的身影,缓缓从内堂走了出来。
正是今日宴席的女主人,兖王妃。
她环视了一圈众人,目光所及之处,那些原本惊慌失措的女眷们,竟都不自觉地垂下了头,不敢与她对视。
“诸位夫人、姑娘,受惊了,方才接到前厅消息,邕王意图谋反,已被我家王爷当场拿下,只是外头还有些乱党负隅顽抗,颇为凶险。”
她顿了顿,继续说道:
“为保诸位安危,还请诸位夫人、姑娘安心在此等候,待我家王爷平定了叛乱,自会一一安排,送各位安然回府。”
她语气温和,脸上甚至还带着几分笑意,可那双眼睛里却透着一股令人心寒的冷意。
兖王妃的话说得客气,可谁都听得出来,这是软禁,是挟持,这是要用这满厅女眷的安危,来牵制、要挟她们在前厅的父兄、夫君。
“你口出什么狂言!”邕王妃猛地站了起来,指着兖王妃怒斥道,“我家殿下向来恭谨仁孝,满朝皆知,怕是你家兖王殿下狼子野心,意图不轨,反咬一口吧!”
兖王妃闻言也不恼,只是笑道:“到底是谁谋反,一会便知分晓,诸位还是安分些,莫要自误,也莫要连累了家人。”
话里的威胁意味,谁都听得出来。
邕王妃气得浑身发抖,却也知道此刻多说无益。
花厅角落,华兰和余嫣红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紧张。
“今科状元郎曹言,还有宁远侯府顾二郎,二位的家眷可有在此?”兖王妃忽然问道。
与此同时。
新郑门外。
一支黑压压的大军,如同移动的钢铁森林,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地平线上,迅速逼近城墙。
大军阵列严整,旌旗蔽日,一股久经沙场的铁血肃杀之气,扑面而来,让城头上的守军两腿发软,几乎站立不稳。
城楼之上,守将张达手心里全是冷汗。
他乃是兖王的心腹,早已得了严令,今日无论发生何事,都必须死守城门,任何兵马不得入城。
他自然知道兖王今日要干的是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只要自己守好这城门,便是大功一件,待兖王登基,封侯拜将,指日可待。
他原本以为,即便京郊其他禁军反应过来,要前来勤王救驾,也该是几个时辰之后的事情了。
怎么自己这边才刚刚得到王府动手的信号,城外就冒出了这么一支大军。
这来得未免也太快了,除非……除非兖王的计划早已泄露!
张达心头一寒,但事已至此,已无退路。
他强自镇定,扶着墙垛,朝着城下大声喊道:“城下来者何人?无故率大军兵临京城,意欲何为?可有兵部调令或圣上手谕?”
他声音喊得极大,却掩饰不住其中的一丝颤抖。
城下,大军阵前,一名身着亮银细鳞甲,外罩素白绣银线云纹战袄的年轻女将纵马上前,手中长枪一指城头,娇喝道:“睁开你的狗眼看清楚!此乃荡平西夏,凯旋还朝的西路大军!我家大帅在此,还不速速开门!”
话音未落,大军从中分开一条道路。
一匹神骏的黑马缓缓踱出,马背上端坐着一位金盔金甲的中年大将。
他身形魁梧,面容刚毅,不怒自威,顾盼之间,自有一股睥睨天下的霸气。
他缓缓摘下头盔,露出一张与曹言有几分相似,却更显沧桑威严的脸庞。
他目光如电,直视城楼上的张达,并未言语,身后的亲兵已经策马上前,展开一卷明黄的诏书,用尽全身力气,高声宣读: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镇国节度使曹傅,率军西征,扬我国威,拓土千里,功在社稷……今边患已平,特诏其率部班师还朝,沿途官府,务必便宜行事,不得有误!钦此!”
宣读完毕,那亲兵收起诏书,目光炯炯地看着城楼。
金甲大将这才缓缓开口,他的声音并不算高,却仿佛带着千钧之力,清晰地传入城上每一个人的耳中。
“吾乃推忠协谋同德守正翊戴功臣、开府仪同三司、上柱国、开国谯国公、镇国节度使、泾原路经略安抚使、西北六路都总管、枢密使曹傅!”